草原上的風卷著濃烈的血腥氣,從戰場中央向四周彌散開去。
伽羅那嘹亮聲音在戰場響起,一切瞬間沉寂。
寧遠聞言勒住戰馬,滿臉鮮血。
碗口大的馬蹄之下,早就分不清哪些是敵人的,哪些是自己人的。
循聲望去,當看到迦羅那將刀落在景傾城的脖子上,眼神的火幾乎要噴了出來。
「你敢殺他們,我讓你走不出草原,」寧遠額頭青筋暴起,咬牙切除壓著怒火。
迦羅那握刀的手猛地一緊。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滿身是血的年輕人,真的不是在威脅。
戰場還在繼續,嘶吼翻滾著,宛若無情的絞肉機起。
刀盾兵架起盾牆,騎兵從兩翼包抄,連弩輕騎軍作為精銳,則是在縫隙中精準射殺。
此刻的鎮北軍就跟瘋了似得,毫無恐懼,反而越發可怕了起來。
六萬對三萬,本該全面壓制。
可在裝備和作戰經驗之上,這三萬軍隊完全打出了三十萬的恐怖氣勢。
那些原本還叫囂著要拿寧遠人頭的韃子亂軍,此刻恐懼到了極點。
有的人甚至連寧遠的影子都沒看清楚,就被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箭矢射穿了喉嚨。
大月氏的騎兵雖然勇悍,彎刀揮舞得虎虎生風,可他們根本近不了鎮北軍的身。
迦羅那看傻了,臉上是難以置信,難怪上位告訴他,對付鎮北府他大月氏別想著依靠武力解決。
只能儘量拉攏。
這絕非上位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
三萬多大月氏精銳,兩萬多草原亂軍,加起來六萬餘人,竟然被三萬鎮北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怎麼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鎮北軍士兵身上,像一群被點燃的火,燒得草原上空的雲都變了顏色。
那種氣場,壓得迦羅那呼吸都困難了。
他第一次覺得,這一支軍隊如果不按照上位的命令來,這天下怕是真的要改姓寧了。
眼瞎,真把這對母子當眾殺了,徹底激怒了這樣一支軍隊。
那麼今天跟著他來的這三萬多大月氏兵卒,一個都別想活著回去。
想到這裡,迦羅後頸一涼。
他扯了扯嘴角,強擠出一個笑容,朝著寧遠的方向高聲道:「寧王,咱們沒有必要自相殘殺!」
「如今天下已經支離破碎,羽家在幽州作亂,上位早就有意與寧王共謀大事!」
「只要羽家倒下,上位可以與你平分天下!」
「寧王意下如何?」
寧遠沒有立刻回應。
他騎在馬上,陌刀還滴著血,一雙眼睛掠過戰場,落在景傾城和景龍兒身上。
景傾城脖子上那一道血痕還在往外滲血,襁褓中的孩子哭得聲嘶力竭。
寧遠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可以。」
迦羅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得色,笑道:「寧王倒是答應得爽快!」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化干戈為玉帛!」
他抬了抬手,示意大月氏兵馬後撤。
「敢問寧王,打算何時出發幽州,隨上位攻打羽家?」
「秋收後,」寧遠道。
「這怕是有些為難我了,」迦羅那苦笑搖頭,「幽州戰事告急,如今雙方兵馬如火如荼,我覺得寧王必須馬上動身。」
他說著,目光看向被押在一旁的景傾城母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若是寧王不配合,可就要小心自己的夫人和孩子了。」
「我答應你,」寧遠皺眉。
景傾城猛地抬頭,白髮凌亂地貼在臉上。
她知道寧遠不該這個時候摻和進去,可作為一個母親,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哭得幾乎背過氣的孩子,眼淚又落了下來。
「你現在把她們母子放了,我讓你離開,」寧遠冷冷道,「我即刻返回北涼,調動兵力攻打幽州。」
「好!寧王快人快語,痛快!」迦羅哈哈大笑,可笑著笑著,卻忽然一沉,「但我還是有些信不過寧王啊。」
話鋒一轉,「不如這樣,我且先帶寧王夫人走一步,寧王隨後跟上。」
「只要羽家覆滅,您的夫人和孩子,自當完好無缺地送回。」
「寧王意下如何?」
話音未落,塔娜已經抽出彎刀,叱喝道:「不能信他!咱們衝上去把人搶回來!」
寧遠抬手,攔住了她。
此時此刻的寧遠,殺意已經快壓不住了,只能竭盡全力壓制。
他昂起頭,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
「你記住了,要是讓我知道,他們母子少了一根毫毛,相信我,我一定會攻打到西域盡頭,你大月氏異族,我讓他們徹底從這世界消失。」
隨後寧遠,掃了一眼那些跟隨大月氏的韃子亂軍。
「你可以走。」
「但這幫韃子亂軍,得留下來。」
「什麼!」
此話一出,那些投靠大月氏的韃子將領們頓時慌了神,面面相覷,有人已經下意識地往後退。
「寧王,咱們有話說……」
「寧王,我們可以解釋……」
迦羅那臉色一僵,笑容變得難看起來:
「寧王,給我一個面子。」
「說到底,現在他們既然已經跟寧王倒戈相向,那自然就是未來攻打羽家的一份子。」
「這樣算起來,咱們也算是臨時的盟友了,不是嗎?」
這時,一個西庭韃子將軍從亂軍中擠了出來。
他身材粗壯,滿臉橫肉,擠出一個討好的笑,朝寧遠走近幾步:
「寧王!所謂不打不相識嘛!既然咱們現在目標一致,那過去的恩怨,不如就先放到一邊!」
他說著,轉身命人取來羊奶酒,倒了滿滿一碗,雙手捧著,滿臉堆笑地走上前去。
「寧王,我敬重你是一條有情有義的漢子!喝了這杯羊奶酒,咱們也算是兄弟了!」
「我先干為敬!」
說罷,他仰起頭,將碗中羊奶酒一飲而盡。
就在他放下碗的瞬間。
寧遠手腕一翻,一柄短弓已入手中,箭矢上弦,拉滿即放。
「咻!」
一箭貫穿。
那西庭韃子將軍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整個人已經被恐怖的力道帶得向後飛出,重重砸在地上。
箭矢穿透了他的喉嚨,將那一句「兄弟」永遠釘死在了嗓子眼裡。
「你也配成為我的朋友?」
寧遠冰冷殺意迴蕩在狼藉戰場,陌刀直至這些韃子亂臣。
「我再說一遍。」
「別得寸進尺,大月氏三萬多兵馬,可以離開。」
「別跟我討價還價。」
「這幫吃裡扒外的雜碎,我說過,他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