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青雲思考對策之際,那些獸魂和業火,卻突然停住了,不再朝著林青雲襲來。
這變故來得毫無徵兆,林青雲手上的動作也頓了一頓,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生怕是葬天又耍什麼花樣。
可他看過去,只見葬天也是一臉的驚疑不定,顯然這變故同樣出乎他的意料,根本不是葬天有意為之。
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憑空按下了暫停。
方才還張牙舞爪的萬千獸魂,此刻齊齊僵立,溫順得像是被馴服的野狗。
方才還鋪天蓋地、煞氣沖天的獸魂,僵在半空,一動不動,連半聲嘶吼都發不出,像是一群被釘在牆上的標本;方才還在熊熊燃燒的業火,也像是被人掐住了火舌,定格在原地,紋絲不動,再沒有半點熱浪傳出。
四周陡然安靜下來,靜得詭異,落針可聞。
風停了,火熄了,連獸魂的嘶吼聲都消失了,天地間仿佛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死寂之中,似乎有一道極輕的腳步聲,正從遠處緩緩踏來。
這讓遠處自以為勝券在握的葬天一怔。
他正等著看林青雲被業火燒得狼狽不堪,等著放牧對方的魂魄,好好炮製這個壞了他大計的畜生。
結果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滯,目光也陰沉了下來。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些獸魂和業火,都是他親手施展的手段,與他心神相連,本應如臂使指。
可此刻,它們卻仿佛脫離了掌控,齊齊停在了半途,任由他如何催動,都沒有半點反應,仿佛有什麼力量生生壓住了他這九品的術法,壓得他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
能壓下九品術法的存在,又該是什麼層次的修為?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一股若有若無的危機感爬上背脊,順著脊柱一路竄到天靈蓋。
這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卻讓葬天渾身一僵,連掌心的符文都險些不穩。他猛地回頭,看向身後。
他的身後,不知何時,憑空多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出現的時機,恰到好處,仿佛掐准了他心神鬆懈的這一刻,又仿佛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只是他直到此刻才發現。
九品的感知,竟被一道身影欺到近前而不自知,這讓葬天后背一陣發涼。
那道身影,無聲無息,仿佛一直就站在那裡,又仿佛剛剛才從虛空中踏出。
若非獸魂業火齊齊停擺,他甚至不會發現身後多了個人。
這等來去無蹤的手段,連他都不得不心生忌憚,暗暗提起了一身靈力。
隨著那道身影的出現,林青雲的金蟾袋中,裝著白曉晴生命本源的珠子,反應格外強烈。
那珠子像是活過來一般,在袋中跳動不休,隔著布袋都能看到幽幽的光暈透出,時明時暗,仿佛在與什麼遙相呼應。
那顆珠子在袋中劇烈地震顫著,滾燙髮熱,仿佛感應到了什麼親近之物,幾乎要從袋中蹦出來。
林青雲心頭一跳,不由得順著那感應看去。能讓這顆珠子有如此反應的存在,普天之下,恐怕只有那一個人。他的目光穿過漫天煙塵,落在了那道身影上,瞳孔驟然一縮,連呼吸都頓了一拍,心緒翻湧,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只見一個與白曉晴長相一般無二的木偶站在那裡。
眉眼,鼻唇,身形,無一不像,就像是照著白曉晴的模樣一比一刻出來的。
若非那木質的紋理還在隱隱可見,幾乎要以為就是白曉晴本人站在此處。
林青雲的目光落在它臉上,心中百感交集,既有驚喜,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它靜靜地立著,周身死氣繚繞,濃得化不開的黑色霧氣在它身周盤旋翻湧,將周圍的空氣都染得陰冷了幾分。
明明只是一具木偶,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靜與威嚴,仿佛君臨天下,俯瞰眾生。
那霧氣之中,隱隱有哀嚎聲傳出,仿佛有無數亡魂在其中沉浮。
然而就是這樣一具木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幽深晦澀,如淵似海,竟隱隱能與葬天分庭抗禮,絲毫不落下風,反倒襯得葬天那邊煞氣森森,像是兩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凶物在對峙。
「什麼!!」
葬天看到白曉晴,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透著難以掩飾的驚駭,連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不由得怔愣在原地,那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瞳孔都猛地縮了縮,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可是被他親手困入木偶的白曉晴,本該再也翻不起半點浪花的死人才對。
這太不可思議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一個死物,一具他隨手煉製、用來困鎖神魂的木偶,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擁有如此可怕的氣息?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一點都沒察覺?葬天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越想越是心驚。
那具木偶,是他親手做出來,用來裝白曉晴神魂的容器。當初木偶死氣沉沉,不過是個死物,連半點靈性都無,他從未將其放在心上,隨手便拋在了腦後。
可此刻,這具木偶卻活了,就這麼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周身的氣息竟不弱於他分毫。這讓他如何不驚,如何不懼。
而且……他還從白曉晴的體內,感受到葬天經的氣息!!那股氣息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他日夜修煉的葬天經,此刻卻出現在一具木偶身上!!
葬天經,那是他最大的秘密,是他踏上此路的一切根基,是他視作命根子的東西,怎麼會憑空出現在白曉晴的木偶體內!!
怎麼會這樣!!葬天滿心的驚駭與不解,全部化作這三個字,在腦海中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