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雲只覺得渾身無力,四肢百骸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動一動手指都格外艱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顫,關節處泛起一片青白,顯然是方才強行催動靈力留下的反噬。
方才那一場輪迴幻象,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神魂深處傳來陣陣刺痛,仿佛有一把鈍刀在反覆割磨。
那些畫面雖然已經退去,可餘韻仍在腦海中盤旋不去,讓他一時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努力定了定神,把那些紛亂的記憶壓下去,才勉強找回幾分清醒。
可即便如此,他的思緒依然有些混沌,仿佛被一層厚厚的迷霧籠罩著,怎麼也撥不開。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強忍著不適,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抬起頭來。
每動一下,都像是有人在拿刀割他的筋骨,疼得他額頭冷汗直冒。
然而入目的景象,卻讓他微微一怔。
預料中的狂暴殺招沒有落下,葬天沒有乘勝追擊,甚至沒有朝他看上一眼。
他發現葬天同樣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他的神情麻木,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像是丟了魂一般,與方才那個凶威滔天、不可一世的葬天判若兩人。
堂堂九品強者,竟會露出這般失態的模樣,著實出乎林青雲的意料。
四周死一般寂靜,連風聲都聽不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壓抑。
他不敢貿然出聲,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屏住呼吸,靜靜觀察著場中的變化,想要弄清楚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麼。眼前的局勢太過詭異,一個照面的工夫,局勢便顛倒了過來,他必須沉住氣,才能找到應對之策。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朝白曉晴看去,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也移不開。
而遠處的白曉晴,眉心處多了一道特殊的紋路。
那紋路幽暗古樸,像是一枚古老的印記,靜靜烙在她眉心之間,線條繁複而玄奧,一筆一划都像是天地自然鐫刻而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玄妙氣息,仿佛蘊含著某種大道至理,隱隱與周圍的天地共鳴。
光是看著,就讓人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林青雲看著那道紋路,心頭莫名生出一絲悸動,仿佛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那縷神魂身上悄然覺醒。
他見過白曉晴身上的許多變化,可從未有哪一次,讓他生出這般奇異的感覺,仿佛那縷神魂已經脫胎換骨,再也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擺布的木偶。
他忽然明白過來,葬天之所以會變成這副模樣,恐怕與這道紋路脫不了干係。
這道紋路來得蹊蹺,偏偏又在葬天準備痛下殺手的時候出現,其中必有文章。
就在這時,噗——葬天身體一顫,猛地向前一傾,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灑落一地,殷紅刺目。
那口血噴得又急又猛,足有數尺之遠,將腳下的地面都染紅了一大片。
七竅也在同時開始往外滲血,殷紅的血跡順著臉頰淌下,猙獰駭人,將他那身黑色僧袍染得更加深沉。
他此刻的狀態比林青雲還要差,渾身上下都在微微顫抖,連站都站得不太穩當,身形搖搖欲墜,氣息更是紊亂得不成樣子。
方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凶威,此刻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衰敗氣息。
可他到底是一方強者,硬是撐住了身形,沒有當場倒下,只是那張臉上早已沒了方才的傲然與從容,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扭曲與猙獰。
他緩緩張開布滿血絲的雙眼,那雙眼眶中早已被血絲爬滿,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死死地瞪著白曉晴,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與滔天恨意,胸膛劇烈起伏,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一般,咬牙切齒地說道:「葬道真意!!」
「你居然領悟了葬道真意!!」
「那原本是我的!!我的!!!」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無窮的不甘與憤恨,迴蕩在空曠的深淵之中,久久不散。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守護了一輩子的至高秘密,竟會在這一夜之間,被一個他從未正眼看過的小丫頭片子奪走。
他費盡心力想要得到的東西,到頭來卻落到了別人頭上,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去?
他窮盡一生才參悟出的葬道真意,是他葬天經的至高奧義,是他立足九品的根本。
可如今,竟被一個黃毛丫頭輕輕鬆鬆地領悟了,叫他如何不恨、如何不狂?那癲狂的怒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葬天正欲再度出手,勢必要將白曉晴煉化,把屬於自己的東西奪回來。
他心中發狠,既然得不到,那就親手毀掉,誰也別想從他手中占到半分便宜。
他強撐著殘破的身軀,抬起手來,掌心的符文再度亮起,殺意絲毫不減,周身氣勢雖已大不如前,卻依舊兇狠猙獰。
那雙滲著血的眼睛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把白曉晴徹底煉化,奪走葬道真意。
而白曉晴仿佛是消耗過大,再也支撐不住,無力地倒在了地上,氣息也變得微弱起來,像是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的雙眼半睜半閉,目光已經有些渙散,只能眼睜睜看著葬天的殺意朝自己籠罩過來,卻連躲閃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葬天見機,眼底凶光更盛,正要將這縷可恨的神魂徹底抹去。
就在這時,一桿金色長槍從遠處破空而來,帶著凌厲無匹的銳氣,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直指葬天。
槍尖上的金光璀璨奪目,如同流星墜地,轉瞬便已逼近,攜帶著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牢牢鎖定葬天的要害。
那金光刺目,將昏暗的幽咽深淵都照亮了幾分,槍勢凌厲果決,沒有半分迴旋餘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洞穿葬天的胸膛。
整片空間的氣機都被這一槍攪動,風聲呼嘯,寒意凜冽,連地面上的碎石都跟著震顫起來。
「孽障,給我住手!!」這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整片深淵都嗡嗡作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硬生生打斷了葬天即將落下的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