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林青雲緩緩睜開雙眼。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撐開一絲縫隙。
他神情還帶著一絲絲茫然,記憶仿佛斷成了碎片,怎麼也拼不完整。
眼前是一片漆黑,黑得純粹,黑得徹底,連一絲光都找不到。
那黑暗仿佛沒有盡頭,像是要把他的意識也一併吞沒。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的,像是被硬生生拆散架,又重新胡亂拼湊起來一般。
他試圖挪動身體,發現他現在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四肢仿佛已經不屬於自己,任憑他如何使力,都得不到半點回應。
自己這是……死了嗎?林青雲心中想著。
若真是死了,為什麼還能感覺到這滿身的疼痛,可若還活著,眼前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又該如何解釋。
在他意識的前一刻,還是他使用了系統給的雷道法則感悟,直直迎向葬天的畫面。
那道裹挾著雷霆的身影,那一往無前的沖勢,此刻仍歷歷在目。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當時沒有絲毫猶豫。
那一刻他腦子裡沒有別的念頭,只想把那頭畜生死死拖在原地。
哪怕只是多拖一瞬,林月汐就多一分逃出去的可能。
當時他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讓林月汐活著離開,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那是他唯一的念頭,也是支撐他衝上去的全部理由。
只要她活著,他就沒有遺憾。
反正自己也死過一次了,又多活了這麼長時間,也值當了。
這條命本就是撿來的,多活的每一天都算是賺到的。
如今用它換林月汐一條生路,這筆買賣,怎麼想都不虧。
不辜負他的期望,這雷道法則的力量果然給力。
那雷霆轟出的瞬間,連他自己都被那股力量嚇了一跳。
銀白色的電光在他身周炸開,將那頭怪物連同整片地面都籠罩在內。
他能感覺到,那一下足以讓葬天吃不了兜著走。
那是遠超他本身境界的力量,仿佛天地都在為他怒吼。
想到這裡,林青雲內心不由得為林月汐擔心起來。
那道電光炸開之後,他便失去了意識。
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完全不知道。
也不知道她最終有沒有逃離幽咽深淵。
林月汐實力不弱,手段也不少,可那畢竟是連葬天都要拼死一搏的地方。
他越想越不安,恨不得立刻起身去看一看。
隨著越來越多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林青雲的思緒也越來越清晰。
戰鬥的碎片一段接一段地連綴起來,像是被揉皺的紙張一點點展平。
他漸漸想起了自己昏迷前所做的每一個決定。
他這才發覺自己好像沒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明明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沖了上去,結果卻還留有一線意識。
只是現在他的身體呈現一種很奇怪的狀態。
說不上是沉是浮,仿佛整個身軀都浸泡在一團黏稠的東西里。
感覺不到心跳,也感覺不到血液的流動。
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軀殼,只剩下虛無。
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比劇烈的疼痛更讓人難受。
他也不確定自己的身體還是不是人形,或是其他的形狀。
這種感覺太過陌生,讓他心裡直發毛。
林青雲皺著眉頭,拼命催動自己的精神力。
識海空空蕩蕩,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怎麼也聚不起一絲力量。
他咬緊牙關,一遍又一遍地嘗試,額角漸漸沁出冷汗。
嘩——一道微小的火苗從他的眉心竄出,他的眼前也不再只是黑暗。
那一點光亮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盪開一圈暖意。
林青雲心頭一松,總算看到了些許希望。
看到那一小團紅蓮妖火,林青雲不由得苦笑。
這可是堂堂紅蓮妖火,往日裡隨手一催,便是燎原之勢。
如今卻只剩下這麼一小團,顫顫巍巍,隨時都可能熄滅。
自己這神魂也太脆弱了點吧,勉強可以催動這一絲絲火苗。
他試著讓火苗再亮一些,可只稍稍用力,腦袋便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他只得作罷,老老實實維持著這點微光。
好在有這點光在,至少不用再面對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了。
不過好歹是開了個好頭。
只要能催動力量,就說明他還沒廢,還有恢復的可能。
林青雲默默給自己打氣,壓在心底的石頭總算挪開了一角。
林青雲左右移動視線,通過這微弱的火苗觀察四周。
火苗能照亮的範圍極小,只能勉強看清身前三尺的景象。
再遠一些,便又淹沒在濃稠的黑暗裡。
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處沒有任何光亮的巨大空間之內。
這地方空曠得可怕,連個邊界都摸不到。
四面八方都是同一個模樣,黑漆漆的,找不到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
若非那絲絲縷縷的陰氣還在流動,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是困在了一個夢裡。
仿佛整個空間都在無邊無際地延伸,讓人頭皮發麻。
周圍絲絲縷縷的陰氣飄過,證明了他還身處在幽咽深淵之中,只不過位置不明。
那陰氣陰寒徹骨,貼著皮膚滑過,帶來一陣陣涼意。
他凝神感受了片刻,卻分辨不出自己究竟被送到了哪一處角落。
周圍沒有感受到活物的氣息,看樣子葬天應該是死透了。
沒有那股令人心悸的魔氣,也沒有任何窺探的目光。
四周安靜得詭異,反倒讓人心裡踏實了幾分。
這也讓林青雲放心了一些。
只要葬天那個禍害徹底沒了,他這趟也不算白拼。
至於其他的,等恢復了力氣再慢慢計較。
簡單了解完自己的情況後,林青雲閉上雙眼,意識再度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他本還想再多撐一會,弄清楚自己究竟變成了什麼模樣。
可眼皮實在撐不住了,昏昏沉沉之間,意識一點點沉了下去。
僅僅醒了這麼一會,便讓他的精神消耗頗大,不得已再度沉睡。
神魂受損,連維持清醒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他知道這種狀態急不來,只能靠時間慢慢恢復。
索性不再多想,徹底放鬆下來,任由意識沉入黑暗。
這一睡,又不知要到何時才能醒來。
而就在他昏迷不醒間,幾縷微小的電流突然在他的體表竄過。
最終這些電流匯聚到林青雲的眉心,形成一道特殊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