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臨和洛神夢的出現,讓玄陽宗眾弟子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這二位出來了,說明裡面的情況解決了。
先前那股籠罩在外圍的壓抑氣氛,仿佛也跟著消散了大半,不少弟子長長舒了口氣。
這兩日眾人一直守在深淵外,聽著裡面斷斷續續傳出的動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今總算能落地了。
兩位九品強者聯手入內,若還折在裡面,那這事可就真捅破天了。
好在,他們出來了。
「葉師叔!洛前輩,你們沒事吧!!」
負責看守的長老大喜過望,連忙上前,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他年歲不小,動作卻比誰都快,幾步便躥到了二人跟前。
他上下打量著二人,腳步都有些發急,生怕看到半點缺胳膊少腿的模樣。
此刻這兩位的狀態並不太好,身上的道袍也多有焦黑之色,全然沒有了往日的風光。
髮絲散亂,衣角焦卷,面上還殘留著一層蒼白,看得出剛從生死邊緣走過一遭。
氣息也不如尋常平穩,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衣袖上還有幾處破損,露出內里的傷痕。
可即便如此,他們能完好無損地走出來,眾弟子懸著的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不過相比較身體受到的傷害,兩個人心中的震撼直到現在都遲遲沒有散去。
那一幕落在眼底,反反覆覆,怎麼也揮之不去。
林青雲以自身性命所引動的那一擊,即便是他們全盛狀態也做不到。
天雷轟然落下,整片天地仿佛都要被生生劈開,那種威能,已經遠遠超出了九品的範疇。
那一瞬的亮光,幾乎灼瞎了人的眼;那一瞬的轟鳴,震得人耳中嗡嗡作響。
哪怕隔了這麼遠,光餘威都足以讓人膽寒。
這妖獸到底是何方神聖!!
二人活了這麼多年,走南闖北,見過的奇事不知凡幾,卻從未想過,會在一頭妖獸身上看到如此決絕的一擊。
那一刻的果敢,換做是他們,未必做得出來。
修為、膽魄、決斷,三者缺一不可,而那少年偏偏一樣都沒少。
若非親眼所見,他們怎麼也不敢相信,這一切竟出自一個妖族少年之手。
此刻葉臨心中對林青雲的輕視一掃而空,多了幾分敬佩和遺憾。
林青雲用自己的命救了他,無論如何他都無法忘懷。
這樣一個少年,先前在他眼裡不過是個運氣好些的妖族後輩,可危難當頭,卻是他拼上性命救了他們。
那時他以為對方不過是在逞強,如今才知道,那少年比誰都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明知是死路,還是毫不猶豫地走了上去,這份心性,世間少有。
只可惜這位妖族天才隕落於此,若是放任他成長起來,恐怕日後成就比他們更甚。
天賦、心性、膽魄樣樣不缺,偏偏就這樣沒了。
想到這裡,葉臨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又緩緩鬆開。
洛神夢的身後跟著沈青梧等幾個倖存下來的赤霞谷弟子,他們也是近距離的看到了天雷落下的畫面,心中的震撼更甚。
幾個年輕弟子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直到此刻腿腳都在發軟,望向深淵方向的目光里滿是敬畏。
那一幕對於他們而言,恐怕這輩子都忘不掉。
「葉師叔,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名長老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
他問得小心翼翼,卻又實在按捺不住,聲音里滿是急切。
葉臨和洛神夢對視一眼,他搖頭說道:「回宗門再說,你們繼續看守這裡,幽咽深淵暫時還是不要對外面開放的好,不過若是有比你們實力強的人硬闖,你們也沒必要攔。」
裡面的情形,一句兩句說不清,也不適合在這裡當眾講。
聞言,那名長老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點頭應允。
他也明白,有些事不是他一個看守長老該多問的,既然兩位前輩都發了話,他只需照辦就是。
只是那心裡的疑惑,就像貓爪子撓似的,怎麼都壓不下去。
「葉道友,在那一擊之後,你有什麼發現嗎?」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震飛百里開外了。」
洛神夢對葉臨詢問道。
她問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又像是只想求證一個答案。
葉臨嘆了口氣:「我也差不多,等我回去查看的時候,那裡只剩下了一個大坑,一點活物的痕跡都沒有留下,看樣子那個妖族少年真的死了。」
「只是不知道那另一名少女還有她隨從的蹤跡,希望他們沒事。」
葉臨的話讓洛神夢陷入沉默,某種程度講,林青雲救了她兩條命。
一次是在深淵深處,一次是在方才那場天雷之下。
兩份救命之恩壓在心頭,沉甸甸的。
可惜現在無以為報了。
她垂著眼,許久沒有說話,只是那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葉臨也沒有再開口,兩人就這麼靜默地站了片刻,各自平復著心緒。
待氣息漸漸穩下來,他們才在旁人攙扶下尋了處空地坐下,閉目調息。
周圍弟子也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只遠遠守著。
調息之時,葉臨腦海中仍不時閃過那少年的身影,揮之不去。
他明白,從今往後,這份虧欠怕是要記一輩子了。
洛神夢那邊同樣如此,眉間始終帶著幾分化不開的郁色。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二人才緩緩睜眼,面上的蒼白褪去不少,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他們朝對方微微頷首,算是道別,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離去。
臨走前,葉臨又回頭望了一眼幽咽深淵的方向,目光複雜。
那裡埋著他這輩子都還不清的一份情。
不過該走的路終究要走,該了的事也終究要了。
有些恩怨,不是今日能算清的。
他收回目光,大步向前,不再回頭,身影漸漸消失在遠處。
在原地調息了片刻,葉臨和洛神夢都恢復了一些狀態,二人也就此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