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林月汐徹底在巨闕山莊安頓下來。
院子不大,勝在清靜,推開窗便能望見滿山的翠色,晨起有風,夜裡也聽不見半點喧囂。
林月汐並不講究住處,能住便住,可梅素瑤卻比她還上心。
梅素瑤在林青雲隔壁院子,給林月汐打掃出了一間庭院。
那庭院本是閒置的,雜草長了半人高,梅素瑤帶人收拾了整整一日,掃地、擦窗、添了桌椅,又搬來幾盆青竹擺在廊下,這才滿意地來請林月汐過去看。
林月汐踏進院門時,裡頭已是一塵不染,連石階縫裡的青苔都被颳得乾乾淨淨。
她看了梅素瑤一眼,沒有多說,只點了點頭。
梅素瑤便笑了,眉眼彎彎,像得了什麼了不得的誇讚。
對於梅素瑤,林月汐也提起了不少的興趣。
這姑娘年紀不大,做事卻穩妥細緻,待人接物也進退有度,性格也是相當完美。
更讓林月汐留意的,是她的修為。
梅素瑤的天賦同樣不俗,不比那些大宗門的核心弟子差多少。
林月汐見過太多自稱天才的年輕人,多數不過是仗著幾分運氣與資源,根基淺得一眼便能看穿。
可梅素瑤不同,她氣息沉穩,根基紮實,舉手投足間沒有一絲虛浮,顯然是下了苦功的。
天賦好的人不少,天賦好還肯下苦功的人,卻不多。
林月汐心裡暗暗記下,面上卻不露分毫。
這幾天時間裡,林月汐一直深居簡出。
山莊上下都知道主廳邊那間院子裡住著一位貴客,可這位貴客極少露面,就連三餐也多是梅素瑤親自送去,旁人輕易見不著她。
林月汐樂得清靜,白日裡調息打坐,夜裡靜心體悟,偶爾翻翻手邊的書冊,日子過得平淡,卻也不覺得乏味。
山莊裡的人漸漸習慣了她的存在,也不再有人好奇。
倒是譚元,被她叫了去。
譚元現在的身份還是夕照武院的老師,林月汐讓他回去上課,順便探探外界的口風。
臨行前,林月汐只說了寥寥幾句,讓他一切如常,莫要引人注意。
譚元躬身應下,當夜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巨闕山莊。
林月汐站在窗前,看著夜色里那道遠去的背影,許久沒有收回目光。
外界的風往哪邊吹,她總要知道些動靜,才好安排接下來的事。
同時,林月汐每天都會去查看白曉晴的狀況。
起初白曉晴的屋子她每日必到,清晨一趟,傍晚一趟,從無間斷。
剛開始,白曉晴還是無法活動,只有意識還存在。
她整個人瘦得厲害,躺在床上,連抬一抬手指都做不到,只有那雙眼睛還亮著,看到林月汐進來時,會輕輕眨一眨,算作招呼。
林月汐也不與她多說話,只上前把了脈,便去忙自己的。
她話少,可該做的事一件不落。
林月汐為其調製了許多調養身體的藥。
那些藥材是她自己一樣一樣挑出來的,有的磨成粉,有的熬成膏,分門別類裝好,囑咐白冥雪按時餵下。
藥是苦的,白曉晴卻從不皺眉,每次都喝得乾乾淨淨。
許是藥效起了作用,又許是這丫頭自己爭氣。
很快,沒幾天的功夫,白曉晴便可以下床了,並在白冥雪的攙扶下,勉強走幾步路。
她腿腳還軟,走幾步便要歇一歇,額上沁出細密的汗,可那張小臉上卻滿是歡喜。
白冥雪扶著她,一遍一遍地在屋裡來回走,不嫌累,也不嫌慢。
白曉晴走累了,便靠著白冥雪喘氣,笑著喊一聲姐姐。
每一次,白冥雪都會應得很輕很柔。
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林月汐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打擾,轉身離開了。
又過了幾天,白冥雪帶著白曉晴躺在庭院中央的躺椅上曬太陽。
午後日頭正好,不烈不燥,暖融融地鋪滿整個院子。
白曉晴躺在躺椅上,眯著眼睛,像一隻終於曬到太陽的貓,渾身上下都透著舒坦。
白冥雪坐在她旁邊,手裡捏著一把葵花籽,一顆一顆剝了遞給她。
昏迷了很久的白曉晴,逐漸適應了現在的生活,並從白冥雪的口中得知了她昏迷的這些年發生的許多事。
白冥雪說得慢,一件一件地講,講那些她錯過的人和事,像要把這些年虧欠妹妹的陪伴都補回來。
白曉晴聽得認真,偶爾問一句,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
包括白家覆滅,白冥雪帶著她投奔林青雲,林青雲帶著他們來到巨闕山莊正式安頓下來。
講到白家覆滅那一夜時,白冥雪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手上的動作也停了停。
白曉晴沒有追問,只是伸手,輕輕握住了姐姐的手。
白冥雪深吸一口氣,又接著往下講。
這一路的艱辛和危險,聽得白曉晴不住的驚嘆。
她想像不出姐姐一個人帶著昏迷的自己,是怎樣熬過那些日夜的。
「姐姐一定吃了好多苦。」白曉晴小聲說。
白冥雪笑了笑,揉了揉她的發頂:「都過去了。」
白曉晴躺回躺椅,望著頭頂湛藍的天,忽然開口:「姐姐說的林哥哥,我好像有些印象……」
白冥雪剝葵花籽的動作一頓,抬眼看著她。
白曉晴微微蹙著眉,像在努力回想:「好像是在夢裡……那裡一片漆黑,耳邊滿是嚇人的鬼叫聲,我特別害怕,但我根本動不了,只能抱著自己哭。」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漆黑無助的夢裡。
「之後突然出現一隻手,將我從黑暗中拉了出來,耳邊的鬼叫聲也不見了。」
她抬起手,比劃著名:「那隻手很大很暖,一定就是林哥哥的手!」
白曉晴雙眼放光,對白冥雪說道。
她越說越篤定,方才還帶著些怯意的眉眼,此刻全是亮堂堂的信賴。
白冥雪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眶微微發熱,又揉了揉白曉晴的腦袋:「等到你林哥哥回來,曉晴要好好感謝人家哦。」
白曉晴重重點頭,表示一定。
她掰著手指頭,認真想著要怎麼感謝,那模樣認真又可愛,惹得白冥雪輕笑出聲。
陽光落在姐妹倆身上,一個問,一個答,聲音軟軟的,混在風裡。
這溫馨的一幕,被倚靠在走廊柱子的林月汐收入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