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他那些得到好處或者冷眼旁觀的住戶,此刻更是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裡,眼神躲閃,生怕被公安注意到。
那幾個昨晚搶了周瑾家家具的,腿都開始發軟,差點當場跪下。
坐在椅子上的聾老太太,渾濁的老眼眯了起來,一直半耷拉著的眼皮也抬了抬。
她聽到「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這幾個字時,心裡就暗道一聲「壞了」。
如果是區里或者派出所,她或許還能倚老賣老或者托點關係周旋一下。
但市局直接介入,還是刑偵隊,這說明事情已經捅上去了,而且被定性為刑事案件!
這分量,可就重了,遠不是她一個孤老婆子能輕易擺平的。
她立刻微微側頭,用只有旁邊易中海能聽到的、極低的氣聲說。
「中海……情況不對。
是市局的人,來硬的怕是不行。
趕緊……讓你家那口子,或者找個機靈的,現在、立刻、馬上去街道辦!
找王主任!把她請過來!快!」
易中海瞬間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王主任是街道正職領導,行政級別不低。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有本地的行政領導在場,市局來的辦案人員多少也得給幾分面子,至少溝通起來會不一樣。
這是眼下唯一可能轉圜的機會!
易中海借著人群的遮擋,用極低的聲音、語速極快地對張六福說。
「六福,快!悄悄出去,別讓人發現!
去XX胡同XX號,找街道辦王主任!
就說聾老太太有十萬火急的要緊事找她,讓她務必、馬上、親自過來一趟!快去!」
張六福雖然腦子轉得慢,但對易中海的吩咐向來是言聽計從,當下就重重點頭。
然後弓著身子,試圖貼著牆根,一點點往後挪,想從垂花門溜出去。
可惜,他的動作比起譚翠蘭更加笨拙顯眼。
剛挪到垂花門附近,就被守在那裡的兩名幹警一左一右攔了個嚴嚴實實。
「站住!幹什麼去?」其中一名幹警厲聲喝問。
這邊的動靜立刻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台階上的陳隊長目光如電,瞬間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這是眼看情況不對,急著去搬「救兵」啊!
他冷笑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清晰的嘲諷和威壓,清晰地傳遍整個中院。
「那位同志!急什麼?
我的話還沒講完呢,你這麼著急忙慌地想走……
是不是對我們公安機關的工作,有什麼意見?
或者說,對我們的到來,表示『不歡迎』、『不尊敬』?」
「不尊敬公安」這頂帽子扣下來,可把張六福嚇了個半死!
他一個平頭老百姓,平時見了穿制服的都哆嗦,哪裡敢擔這個罪名?
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辯解。
「沒、沒有!陳隊長,我、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我、我就是……就是突然肚子疼,憋不住了,想去、去上個廁所!真的!」
「哦?上廁所?」
陳隊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臉色陰沉的易中海,也不戳破,點點頭。
「人有三急,可以理解。
不過現在情況特殊,為了安全起見,也不能讓你一個人亂跑。」
他轉頭對旁邊一名年輕公安吩咐道。
「小李,你陪這位『肚子疼』的同志去趟廁所。
注意『保護』好他,快去快回。」
「是!隊長!」
小李立刻出列,走到張六福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沒什麼表情。
「走吧,這位同志,我陪你去。公廁在哪兒,我熟。」
張六福這下傻眼了。
他哪是真想上廁所?他就是個傳話的!
可現在被架在這兒,不去都不行了。
他哭喪著臉,求助地看了一眼易中海,易中海此刻也是面色鐵青,卻無可奈何。
張六福只能硬著頭皮,在小李幹警「陪同」下,垂頭喪氣地往外走。
經過大門口時,看到那裡也守著兩名荷槍實彈的公安,他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徹底熄滅了。
今天這陣仗,看來是動真格的了!
事情……怕是真不好收場了!
眼看「搬兵」計劃夭折,陳隊長也不想再浪費時間扯皮。
剛才他已經把案件性質點了出來,該施加的壓力也施加了。
現在,是時候收網了!
他站直身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法律的冰冷,響徹整個中院。
「好了!情況,我已經向大家簡單說明了!
這不是普通的鄰里吵架,而是一起有預謀、有組織、性質惡劣的刑事犯罪!
強占他人房產,暴力傷人,證據確鑿!」
他目光如炬,緩緩掃過下面幾張慘白的面孔。
「現在,我宣布——根據我們公安機關目前已掌握的證據,現依法對本案相關嫌疑人,進行傳喚!
請以下人員,主動出列,配合我們回公安局接受進一步調查!」
這話如同最後的判決,砸了下來!
賈張氏原本還強裝鎮定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煞白。
她是個潑婦,是個老虔婆,但她絕不傻!
相反,能在老賈死後獨自把兒子賈東旭拉扯大,沒被其他人「吃絕戶」。
能在兒子死後,還能牢牢拿捏住精明的兒媳婦秦淮茹,把家裡的話語權和財政權攥得死死的……
這些都說明,她賈張氏不僅不傻。
在某些方面,甚至比院裡絕大多數人都要精明、自私、且懂得算計!
到了這個地步,她要是還看不出來這些公安就是衝著昨天搶房子、打人的事來的,那她就白活這麼大歲數了!
她可不想被抓去坐牢啊!那裡面又冷又餓,還要幹活,哪有她現在舒坦?
現在的賈張氏,那真是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手裡有錢,也不需要她出去工作掙錢。
家務有兒媳婦秦淮茹干,重活累活有傻柱這個免費勞動力搶著干。
她每天吃飽喝足,最大的「工作」就是拿著那雙都快盤出包漿的鞋底,坐在門口曬太陽、納鞋底、罵罵街。
吃的方面,她更是家裡絕對的「霸主」,好東西必須她先吃、多吃!
怎麼可能甘心去坐牢?
強烈的恐懼和保住眼前「幸福生活」的欲望,讓她第一時間就看向了她心目中最大的「靠山」——易中海!
眼神里充滿了驚慌、哀求,還有一絲習慣性的依賴和命令。
她用口型無聲地喊著:「老易!快想辦法!救我們!」
易中海自然也看到了賈張氏的求救信號,他自己心裡也早就慌成了一團亂麻。
以往在四合院這一畝三分地,他面對的都是些被他「道德」、「規矩」和傻柱的拳頭壓制住的普通住戶。
他可以用身份、用關係、用大勢輕易擺平任何事。
可現在,他面對的是國家暴力機關,是市局刑警!
這些人根本不買他「八級工」、「一大爺」的帳!
他也知道,一旦被這些人帶走,進了公安局那道門,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調查、審訊、定罪……他那點事兒根本經不起查!
到時候,不僅賈家保不住,他自己多年經營的地位、名聲、甚至工作,都可能毀於一旦!
坐以待斃?絕不可能!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雖然慌,但多年養成的城府和算計還在。
他知道,硬頂肯定不行,但也不能就這麼乖乖跟他們走。
必須想辦法拖延,或者製造點混亂,看看有沒有其他轉機。
至少,要等到……
他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但眼神同樣深沉的聾老太太。
眼看著自己搬救兵的計劃泡湯,易中海知道,眼下只能靠自己硬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