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真落在地面,看著那魔化者消失的地方,眼神無比凝重。
活體兵器。
這四個字,像四座冰山,狠狠壓在他的心頭。
魔主的目的,遠比他想像的更加歹毒和深遠。
它不是在入侵,它是在創造一個屬於它的世界!
「仙……仙長!」
身後,傳來一道劫後餘生、帶著顫抖與敬畏的聲音。
城中倖存的修士們,望著葉真,如同凡人仰望神明。
剛才那一道橫貫天際,將數千魔化者瞬間抹去,連灰燼都未曾留下的青色劍芒,已經徹底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那是什麼力量?
他們甚至無法理解。
葉真沒有回頭,他的神念早已籠罩全城。
他心念一動,催動了突破化神後,由神魔元嬰帶來的全新能力。
法則之眼!
一瞬間,他的世界變了。
物質、色彩、形態,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由法則構成的線條與光點。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張無比繁複的法則之網。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被他斬殺的魔化者消失的地方。
在法則之眼中,他「看」到了殘留的痕跡。
那不是正常的生靈死後,法則之力消散回歸天地的景象。
而是一根根被強行扭曲、捆綁在一起的生命法則線條,在湮滅之力的衝擊下,轟然斷裂。
而在每一組斷裂的法則線條核心,都曾有一個米粒大小,卻散發著純粹邪惡與混亂氣息的黑色奇點。
微型魔種!
這東西,才是這些活體兵器的核心與驅動中樞。
它像一個癌細胞,侵占、改造了宿主的一切,將其變成了只為殺戮而存在的怪物。
「原來如此……」
葉真關閉了法則之眼,眼中的世界恢復正常,但他的眼神,卻比這西部幻沙域的血色天空,更加冰冷。
他轉身,看向那幾名戰戰兢兢飛過來的金丹期修士。
「血神宮,出了什麼事?」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為首的一名金丹後期老者,強壓下心中的震撼,躬身道:「回稟前輩,三日前,血神宮突然封閉山門。我們只當是魔道宗門又在搞什麼陰謀,並未在意。可就在昨夜,滔天魔氣從血神宮內部爆發,緊接著,這些……這些怪物就沖了出來。」
另一名女修補充道,聲音里還帶著揮之不去的恐懼:「它們……它們好像能聽到命令!一開始只是混亂的攻擊,但很快,它們的行動就變得極有章法,就像一支軍隊!我們好幾次組織突圍,都被它們用詭異的戰術打了回來!」
「命令?」葉真抓住了關鍵詞,「什麼命令?」
「一個聲音!」老者急忙道,「一個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卻仿佛能直接在腦子裡響起的聲音!它在指揮這些怪物!」
「聲音,來自何處?」
「血神宮……深處!」
葉真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明了。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要動身。
「前輩!」老者急忙喊住他,「血神宮已成魔窟,危險無比,前輩孤身前往,是否……」
「守好這裡。」
葉真只留下四個字,身影便化作一道劍光,沖天而起,直射向遠處那座懸浮在血色沙漠上空的巨大宮殿。
隨著不斷靠近血神宮,一股燥熱、混亂、邪惡的氣息愈發濃郁。
此地的空間法則,都像是被煮沸的開水,充滿了扭曲與不穩定的氣泡。
而他眉心,那枚被斂息術死死壓制的「神主之印」,也在此刻劇烈地跳動起來。
那是一種渴望,一種共鳴。
仿佛遠方有什麼東西,正在對它發出致命的吸引。
葉真沒有理會,反而將斂息術運轉到極致,徹底隔絕了這股共鳴。
他不是來認親的。
很快,血神宮那龐大的輪廓,出現在視線盡頭。
整座宮殿,仿佛一頭趴在沙漠上的遠古巨獸,通體被一層蠕動的血肉與魔氣包裹,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葉真沒有從正門進入。
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宮殿一側,裂天劍輕劃,堅固的宮牆便如同豆腐般被切開一道口子。
閃身進入,眼前的景象,讓他這位心性堅毅的化神修士,都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
宮殿內部,早已不是原本的樣貌。
牆壁、地面、廊柱,全都覆蓋著一層還在微微蠕動的血肉筋膜,像是一頭巨獸的消化道。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靈魂被灼燒的焦臭。
更讓他心驚的是,牆壁之上,掛著一具具「標本」。
那些,正是血神宮的弟子。
他們還保留著人形,卻被無數血色筋絡洞穿,如同被釘在十字架上一般,雙目緊閉,生命精華與靈魂之力,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源源不斷地從體內抽出。
順著那些被抽出的能量流動的方向,葉真一路深入。
越往裡走,那股邪惡的氣息就越是濃厚,眉心的神主之印跳動得也越發劇烈。
終於,他穿過一道巨大的血肉拱門,來到了一處無比空曠的大殿。
然後,他看到了此生見過的,最恐怖,最褻瀆生命的一幕。
大殿中央,是一座由成千上萬具扭曲的血肉之軀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
那些軀體,正是失蹤的血神宮修士。
他們被活生生地融入了這座祭壇,成為了它的一部分。
無數的哀嚎與怨念,在祭壇上空匯聚成肉眼可見的黑色風暴。
所有被抽取的生命精華與靈魂之力,都匯聚到了這座祭壇的頂端!
那裡,一道身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道身影,比之前在望月城和金岩坊市遇到的魔將,都要凝實得多。
它穿著一身由扭曲法則構成的漆黑鎧甲,周身的空間都在微微塌陷,形成一圈圈黑色的漣漪。
是魔將!
而且,是一尊掌握了空間法則的強大魔將!
仿佛察覺到了葉真的到來,那魔將緩緩轉過頭,空洞的鎧甲面罩下,亮起兩點猩紅的光芒。
「人族……化神?」
一道冰冷、扭曲的神念,直接在葉真腦海中響起。
「你的身上,有『主』的氣息……卻又如此駁雜,弱小。」
魔將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困惑,但更多的是殺意。
「有趣。將你獻祭,『主』一定會很高興。」
話音未落,魔將的身影,瞬間從祭壇之上消失!
下一刻,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從葉真背後傳來!
沒有絲毫猶豫,葉真反手一劍斬出!
鏘!
裂天劍與一隻憑空出現的黑色利爪狠狠撞在一起,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
空間扭曲!
這魔將,竟能瞬間挪移,發動攻擊!
一擊不中,魔將的身影再次變得模糊,融入了虛空之中。
葉真眼神一凝,神念高度集中。
四周的空間,開始出現詭異的變化。
左邊的牆壁突然向他擠壓而來,右邊的地面卻在迅速遠去。
前方的道路,被拉長成一條沒有盡頭的深淵。
這魔將,竟想用空間法則,將他困死在這裡!
「雕蟲小技。」
葉真冷哼一聲。
若是尋常化神,面對這等詭異的法則之力,恐怕會束手無策,活活被耗死。
但他,不是尋常化神。
「劍域,開!」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葉真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那不是光,也不是能量,而是一種意志,一種規則!
是葉真自身的劍之法則,強行在這片被扭曲的空間中,撐開了一片屬於他自己的「絕對領域」!
劍域之內,一切扭曲的法則,都被強行撫平、修正!
被拉長的道路恢復了原狀,擠壓而來的牆壁被推了回去。
所有混亂,重歸秩序!
「嗯?」
虛空中,傳來魔將一聲驚疑不定的輕咦。
它發現,自己對這片空間的掌控力,正在被一股霸道無比的力量排斥、覆蓋!
「找到你了。」
葉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在劍域之內,任何一絲不屬於他的法則波動,都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清晰無比。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大殿的角落,裂天劍對著空無一物的空氣,悍然斬下!
嗤啦!
劍鋒之下,空間如布帛般被撕裂,魔將的身影踉蹌著跌了出來,它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你的領域……有點意思。」
魔將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凝重。
它身上的空間法則再次波動,試圖融入虛空。
「還想跑?」
葉真眼中寒芒一閃。
他不會再給對手機會。
他高高舉起裂天劍,劍身之上,青色的劍之法則與深邃的湮滅法則,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織、融合!
一股足以讓天地為之顫慄的恐怖氣息,開始瀰漫。
魔將那猩紅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瘋狂地催動空間法則,想要逃離!
但,晚了。
「湮滅劍罡。」
葉真一劍斬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道看似樸實無華的灰白色劍氣,一閃而逝。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法則寸寸斷裂。
正準備遁入虛空的魔將,身體猛地一僵。
它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個空洞正在迅速擴大,它的身體,連同它所掌握的法則,都在被那道劍氣,從根源上徹底抹去!
「不……『主』的降臨……不可阻擋……」
在最後不甘的咆哮聲中,魔將的身軀,徹底化為了虛無。
然而,就在它消散的最後一剎那。
一道若有似無,卻充滿了無盡誘惑的低語,跨越了空間的阻隔,直接在葉真的靈魂深處響起。
「來吧……」
「吾在等你……」
「我最完美的……『容器』……」
轟!!!
魔將消散,失去了鎮壓的血肉祭壇,瞬間暴走!
祭壇上,那成千上萬具被當做材料的血神宮修士,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悽厲慘叫,他們的身體,在瞬間乾癟、風化!
所有的生命精華與靈魂之力,被瘋狂抽取,盡數灌入了祭壇頂端!
在那裡,一枚拳頭大小,純黑如墨的魔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
一股比剛才那尊魔將,還要恐怖十倍、百倍的氣息,即將孕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