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治安局大樓。
三樓,專案組會議室。
二十張椅子,坐了二十個眼圈發黑的人。
菸灰缸堆成了小山,泡麵盒子扔了一地,牆上的白板寫滿了字,又被劃掉,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黑痕。
時間,過去了三天。
距離陳家滅門案,整整七十二小時。
廳里下的死命令,三天破案。
可現在,別說兇手的影子,連一根有用的頭髮絲都沒撈著。
吳文鴻靠在椅背上,手指夾著根煙,菸灰掉了一褲子,他沒察覺。
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蔓延到眼白,布滿了疲憊和煩躁。
這三天,他們查了多少?
走訪了多少人?
許錦鋒的狐朋狗友,溫林宇的酒肉兄弟,陳康威那些被他禍害過的女孩家裡。
還有林河的學校,林河的打工餐廳,林河住的老舊小區。
監控看了一遍又一遍,筆錄做了一沓又一沓。
不吃不喝,不睡不休。
結果呢?
屁!
一點線索都沒有!
吳文鴻狠狠吸了口煙,菸蒂燙到了手指,他猛地一哆嗦,才回過神。
「李文杰。」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在死寂的會議室里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了角落裡的李文杰身上。
李文杰一個激靈,從昏沉中驚醒,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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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站起身,「吳隊,我在。」
吳文鴻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李文杰,「這三天,你跟著林河,有什麼發現?」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繃緊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誰都知道,林河是最大的嫌疑人。
妹妹被侵害,法庭判兇徒無罪,他當場暴怒。
動機,太足了!
可偏偏,許錦鋒死的那晚,他有飯店的不在場證明。
溫林宇死的那晚,他有學校的監控。
陳家滅門那晚,他更是被關在拘留室里,插翅難飛!
這三天,李文杰帶著兩個人,跟在林河屁股後面,寸步不離。
林河的生活,簡單得像一張白紙。
上課,打工,去圖書館。
三點一線,雷打不動。
沒有和任何人接觸,沒有去過任何可疑的地方。
甚至連多餘的話都沒說過幾句。
李文杰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吳隊,沒……沒什麼異常。」
「他每天早上七點出門,去學校上課。」
「中午去食堂打工,給學生打飯。」
「下午沒課就去圖書館。」
「晚上六點下班,回出租屋,再也沒出來過。」
「身邊沒有可疑人物。」
「和之前的生活,一模一樣。」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菸頭燃燒的滋滋聲,格外刺耳。
吳文鴻盯著李文杰,看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移開目光。
他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林河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一個失去妹妹的可憐人。
那些案子,真的和他沒關係?
那兇手是誰?
兇手是怎麼做到的?
殺了三個人,滅了滿門,還能不留一絲痕跡?
吳文鴻的心裡,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李文杰看著吳文鴻疲憊的側臉,猶豫了一下,小聲問:「吳隊,那……還需要繼續盯著嗎?」
吳文鴻睜開眼,眼底的紅血絲更濃了。
他沉默了幾秒,緩緩吐出兩個字:「繼續。」
「只要案子沒破,就一天都不能停。」
「是!」李文杰立刻應聲。
就在這時——
「砰!」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狠狠踹開。
巨大的聲響,嚇了所有人一跳。
菸頭掉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吳文鴻猛地站起身,目光凌厲地射向門口。
只見一個穿著警服,挺著肚子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兩人,個個面色冷峻,氣勢逼人。
是張振山!
治安局局長,張振山!
張振山的臉,黑得像鍋底,嘴角往下撇著,眼神里滿是怒火。
他一進來,目光就鎖定了吳文鴻。
「吳文鴻!」
一聲怒吼,震得會議室的玻璃嗡嗡作響。
「你他媽是幹什麼吃的!」
「三天!我給了你三天時間!」
「你查了個什麼東西?!」
「兇手呢?!證據呢?!」
「案子破不了,你讓我怎麼跟上面交代?!」
「你之前查案的本事呢?!全餵狗了?!」
唾沫星子橫飛,劈頭蓋臉地砸向吳文鴻。
吳文鴻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一言不發。
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他知道,張振山心裡窩著火。
上面的壓力太大了,陳家是市政府領導,死了滿門,震動了整個海城。
三天破不了案,張振山這個局長,也坐不穩了。
李文杰和其他警員,都低下頭,不敢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