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臉上的憤怒,漸漸被擔憂取代。
他們出來打工,為的就是那點辛苦錢。
要是真的被扣了工資,這一年的活就白幹了。
家裡的老人孩子,還等著這筆錢過日子。
謝冠鴻見這話起了作用,繼續加碼。
「最近工期緊,從今天開始,午休時間壓縮。」
「原來兩個小時,改成一個半小時,必須趕工!」
「誰不服從安排,直接捲鋪蓋走人,工資一分沒有!」
他的話,像一塊重石,砸在了所有工人的心上。
憤怒、委屈、不甘,交織在一起。
可他們沒有辦法。
汪福龍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他看著身邊的同鄉,看著一張張布滿疲憊和無奈的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汪漢彬也低下了頭,嘴裡低聲罵了一句,卻不敢再出聲。
人群里的怒吼聲漸漸消失。
原本緊繃的身體,一個個鬆了下來。
幾百名工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他們知道,反抗沒用。
鬧到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
「走吧……」
汪福龍沙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他轉過身,朝著工地飯堂的方向走去。
其他工人也紛紛挪動腳步,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走向那個他們最不想去的地方。
沒有人再說話。
整個工地,只剩下沉重的腳步聲。
幾百人的隊伍,拖拖拉拉,慢慢走進了飯堂。
飯堂里,飯菜依舊貴得離譜。
素菜一份十幾塊,葷菜一份二十往上,分量少得可憐,味道也差到極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油膩又不新鮮的味道,讓人沒有半點食慾。
工人們走到打飯窗口前,沒有一個人去點葷菜。
所有人都低著頭,指著最便宜的素菜,聲音低沉地說:「一份青菜。」
「一份土豆。」
「一份白菜。」
他們只打最便宜的素菜,盛上一碗免費的米飯,默默地端著餐盤,走到角落的餐桌旁坐下。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抬頭。
整個飯堂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和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汪福龍和汪漢彬坐在一張桌子旁,面前擺著兩盤素菜,兩碗白飯。
兩人拿起筷子,慢慢往嘴裡扒著飯。
飯菜難以下咽,可他們必須吃。
不吃下午就沒力氣幹活,沒力氣幹活,就拿不到工資。
幾百名工人,就為了那點過年的工資,忍下了所有的委屈和怒火。
他們低著頭,一口一口吃著廉價的飯菜,心裡想著遠方的家,眼裡藏著說不盡的辛酸。
林河的律師事務所坐落在老城區臨街的一棟小樓里。
一樓大廳收拾得乾淨整潔,靠牆擺著一組淺灰色的布藝沙發,中間是一張原木小茶几。
林河就坐在沙發上,身子微微後仰,姿態放鬆。
他手裡拿著手機,指尖隨意滑動著屏幕,刷著短視頻打發時間。
沒有案件處理的時候,他很少把自己繃得太緊。
系統升級之後,他的生活多了幾分安穩,不再是整日被復仇執念裹挾的模樣。
手機屏幕上的視頻一條接著一條划過,大多是日常瑣碎、搞笑段子,還有一些生活分享。
林河看得漫不經心,偶爾遇到有意思的片段,會稍微停頓幾秒。
就在他準備划走下一條時,一段十幾秒的短視頻,突然撞進了視線里。
視頻的拍攝地點,是一處正在施工的工地。
畫面有些晃動,拍攝者應該是躲在角落偷偷拍下的。
鏡頭裡,黑壓壓一群穿著工裝的工人,圍在一扇緊閉的鐵皮大門前。
工人們個個面色漲紅,情緒激動,不少人伸手推著沉重的大門。
鐵門被推得發出哐哐的刺耳聲響,卻始終沒有被推開。
門口站著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雙手抱胸,一臉冷漠地攔著。
視頻很短,只有十幾秒,沒有聲音,卻能清晰感受到工人們的憤怒與無奈。
就是這樣一段沒有配樂、沒有解說的視頻,熱度卻高得驚人。
點讚量已經突破了十萬,評論區更是炸成了一鍋粥。
林河指尖輕點,點開了評論區。
熱評第一條,是一位自稱知情者的網友發的。
字裡行間滿是憤怒,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
原來工地承包商為了逼工人去吃高價難吃的食堂,接連鎖了工地所有側門。
只留最遠的一扇正門,還派人趕走了門口平價擺攤的快餐小販。
工人們為了省錢,不想吃食堂的菜,卻連出去吃飯的路都被堵死。
評論區里,網友們越看越氣。
一條條評論刷得飛快,全是憤憤不平的聲音。
「太欺負人了!打工人就不是人了嗎?」
「年底了,就想省點錢回家過年,至於這麼刁難嗎?」
「黑心承包商,賺這種缺德錢,就不怕遭報應?」
「工人辛辛苦苦幹一年,連口便宜飯都吃不上,太讓人心寒了。」
林河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
眼看就要到年底,家家戶戶都在盼著團圓。
在外打拼的工人,是最不容易的一群人。
扛著最重的活,流著最多的汗,就盼著年底結了工資,回家過個安穩年。
若是連工資都被剋扣,連基本的吃飯權利都被剝奪,那真的是走投無路。
林河眼底泛起一絲暖意。
他現在是律師,本就是為弱勢群體發聲的職業。
若是真有公司敢在年底剋扣工資、欺壓工人,那他正好有活幹了。
無論是以律師的身份,還是以夜間判官的身份,他都不會坐視不管。
就在他盯著視頻若有所思時,清脆的敲門聲,突然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