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時間一晃而過。
海城的風帶著年關的寒意,吹得濱江花園工地的鐵皮圍擋嘩嘩作響。
工人們的心,也跟著這風,懸了整整五天。
當初謝冠鴻親口承諾,五天後一定發放工錢。
幾百號人,就靠著這句話,熬了一天又一天。
所有人都等著這筆錢,買回家的車票,備過年的年貨。
家裡的老人孩子,還在鄉下盼著他們回去。
汪福龍和汪漢彬,天剛亮就從工人宿舍走了出來。
兩人裹緊了身上洗得發白的舊外套,腳步匆匆。
他們是工友們選出來的代表,今天必須要到一個準信。
一路穿過堆滿建材的工地,兩人走到了辦公樓樓下。
抬頭看著謝冠鴻所在的總經理辦公室,汪福龍深吸了一口氣。
汪漢彬跟在一旁,臉上滿是忐忑,卻還是壯著膽子,跟著汪福龍上了樓。
辦公室外,秘書正低頭整理文件。
看到兩人過來,秘書早就見怪不怪。
這幾天,來找謝總的工人代表,不止一波了。
謝冠鴻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把玩著手裡的保溫杯。
得知汪福龍兩人來了,他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仿佛早就知道,這兩個人會準時出現。
他抬了抬眼,對著門口的秘書淡淡吩咐。
「讓他們進來。」
秘書應聲起身,推開辦公室的門,對著兩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汪福龍和汪漢彬一前一後,走進了這間寬敞卻冰冷的辦公室。
進門之後,兩人不敢亂看,對著謝冠鴻連連問好。
語氣恭敬,帶著底層工人獨有的小心翼翼。
他們知道,自己的工錢,捏在眼前這個人的手裡。
謝冠鴻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水。
沒有立刻開口,目光淡淡掃過兩人。
汪福龍壓下心裡的緊張,往前站了半步。
他聲音帶著懇求,直截了當地問起了工錢的事。
「謝總,五天時間到了,我們的工錢,什麼時候能發?」
「工友們都等著錢回家過年,家裡老小都盼著呢。」
汪漢彬也在一旁點頭,滿臉期待地看著謝冠鴻。
謝冠鴻放下杯子,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們去樓下通知所有人,過來領工錢。」
這句話一出口,汪漢彬的眼睛瞬間亮了。
懸了五天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他以為,謝冠鴻真的兌現了承諾。
以為所有人的血汗錢,終於能拿到手了。
不等汪福龍再多問一句,汪漢彬已經激動地應了下來。
「好!好嘞謝總!我們這就去通知!」
話音落下,汪漢彬轉身就往外跑。
腳步輕快,恨不得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所有工友。
辦公室里,汪福龍看著汪漢彬的背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可謝冠鴻話說得明白,讓通知人來領錢。
他也只能壓下疑慮,對著謝冠鴻再次道謝。
「謝謝謝總,謝謝謝總體諒我們。」
謝冠鴻沒有回應,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也可以下去了。
汪福龍轉身離開辦公室,快步追著汪漢彬的方向而去。
不過幾分鐘時間。
工地樓下的空地上,已經炸開了鍋。
汪漢彬扯著嗓子,把領工錢的消息喊遍了整片宿舍區。
幾百號工人,紛紛放下手裡的東西,從各個角落涌了過來。
有人穿著沾滿水泥的工裝,有人還戴著安全帽。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期盼的神色。
壓抑了許久的愁容,一掃而空。
大家互相招呼著,擠在辦公樓前的空地上。
人群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汪福龍站在最前面,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別擠。」
「領到錢,咱們就能安心回家過年了。」
工人們紛紛應聲,自覺地排成了長長的隊伍。
隊伍從辦公樓門口,一直排到了工地大門口。
每個人都攥緊了拳頭,心裡滿是激動。
財務室的工作人員,早已經搬著桌子和錢箱,在樓下等候。
看到人群聚齊,工作人員抬了抬眼,開始招呼大家。
「排好隊,一個個過來,簽字領錢。」
汪福龍沒有第一個上前。
他讓年紀大的工友先領,讓家裡遠的工友先領。
自己則站在一旁,維持著隊伍的秩序。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
第一個工人,緊張地走到桌子前,報上自己的名字。
財務人員低頭核對帳目,噼里啪啦按著計算器。
一番計算之後,工作人員從錢箱裡數出一沓錢。
遞到了工人的手裡。
那工人接過錢,粗略一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手裡的錢,零零散散,加起來不過四千多塊。
他不敢相信,又重新數了一遍。
還是四千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工人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抬頭看著財務人員,聲音帶著不解和憤怒。
「怎麼就這麼點錢?這才一個月的工錢啊!」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裡。
周圍的工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邊。
汪福龍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了過來。
他抓過工人手裡的錢,又看了看財務的帳目。
看清數字的那一刻,汪福龍的臉色徹底變了。
真的只有一個月的工錢。
而且算下來,連正常一個月的工資都沒給夠。
足足少了一大截。
汪福龍攥著錢,手指都在發抖。
他看著財務人員,聲音都帶上了顫。
「當初說好的,是結清所有工錢。」
「就算不全結,起碼也要發半年的,讓我們回家過年。」
「現在就給四千多,一個月工資都不夠,這算怎麼回事?」
這話一出口,周圍的工人瞬間炸了。
大家紛紛擠上前來,七嘴八舌地質問。
「我們幹了大半年,就給一個月錢?」
「這不是耍我們嗎?我們全家都等著這筆錢!」
「黑心老闆,拖欠我們的血汗錢!」
抗議聲此起彼伏,響徹了整個工地。
幾百號工人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所有人都紅著眼,盯著辦公樓的方向。
他們辛辛苦苦幹了一整年,風吹日曬,扛水泥、扎鋼筋。
手上磨出了血泡,肩上壓出了血痕。
到頭來,卻只拿到一個月的工錢。
換誰,都無法接受。
就在人群情緒最激動的時候。
辦公樓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