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東偉渾身發軟,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那份被強行按下手印的拆遷同意書,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從地上爬起來。
「我的店!我的店面還在前面!」
他瘋了一樣朝著居民區外跑去。
他家的老房子小,拆了也就沒了住處。
可他在一公里外還有一間小店面。
那是他開了十年的修理鋪,是全家唯一的收入來源。
劉海燕見狀,也連忙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
兩人一路狂奔,不過幾分鐘就跑到了店面所在的街道。
眼前的景象,讓陳東偉瞬間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那間熟悉的修理鋪,已經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推倒的磚瓦廢墟。
鋼筋、木板、碎磚堆成小山,原本的店面徹底化為烏有。
周圍的沿街店鋪,也全都被推成了平地。
幾台巨大的挖掘機停在廢墟旁,鐵臂上還沾著磚瓦的碎屑。
負責拆遷的工人站在一旁,抽著煙談笑風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店……我的店沒了……」
陳東偉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地上。
雙手死死抓著地上的泥土,指甲縫裡塞滿了泥沙。
十年的心血,一家人的生計,就這麼沒了。
拆遷款一分沒拿到,房子沒了,店面沒了。
往後,他們連活下去的門路都徹底斷了。
劉海燕跑到丈夫身邊,看著眼前的一片廢墟,再也撐不住。
她撲在陳東偉懷裡,放聲大哭。
哭聲嘶啞,充滿了絕望與無助。
周圍其他失去房子和店鋪的居民,也紛紛圍了過來。
看著這片被夷為平地的家園,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哭聲、嘆息聲、咒罵聲,混在一起,聽得人心酸不已。
他們一輩子勤勤懇懇,沒做過壞事,沒害過人。
到頭來,卻連一個安穩的家都守不住。
沒有人知道,這場慘無人道的暴力強拆。
全都是宏遠集團二公子謝貝爾,在幕後一手下令策劃的。
為了拿下這片地塊開發新項目,為了省下巨額的拆遷賠償款。
謝貝爾根本不在乎這些普通百姓的死活。
在他眼裡,這些人的家、生計、尊嚴,都比不上他項目里的一分利益。
天亮之後,整片海城郊區的老舊居民區。
徹底變成了一片瓦礫廢墟。
上千戶居民無家可歸,站在自己曾經的家門口,痛哭流涕。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躺在市中心的豪華別墅里。
抱著美女,喝著名酒,對這場深夜的悲劇,毫不在意。
…………
海城中心地帶,宏遠集團總部大廈如同一座冰冷的鋼鐵巨獸,矗立在城市最繁華的地段。
整棟大廈通體玻璃幕牆,在正午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高高在上,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這裡是海城工程界的龍頭之地,是無數人擠破頭都想踏入的權力與財富中心。
可今天,這座平日裡光鮮亮麗的總部大廈,卻被一股洶湧的人潮徹底圍住。
大廈正門口的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粗略一數,足足有三四百之多。
這些人大多皮膚黝黑,手掌粗糙,身上還沾著未洗乾淨的水泥灰與塗料印。
他們是宏遠集團旗下濱江花園小區的建築工人,是用一磚一瓦蓋起高樓的人。
此刻,所有人緊緊擠在一起,臉上沒有半分平日幹活的疲憊,只剩下憋了許久的憤怒與焦急。
人群最前方,汪福龍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身旁的汪漢彬,同樣滿臉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工人們手中高高舉著一塊塊自製的大牌,牌子是用硬紙板糊成的。
上面用紅色馬克筆歪歪扭扭寫著兩個大字——還錢。
字跡用力極深,幾乎要把紙板戳穿,每一筆都藏著底層勞動者的委屈與不甘。
風一吹,幾十塊寫著還錢的牌子同時晃動,像一片憤怒的火海,在宏遠集團門口燃燒。
人群不斷發出低沉的呼喊,聲音不算整齊,卻匯聚成一股龐大的力量。
「還錢!我們要血汗錢!」
「過年了,給我們發工資!」
「謝冠鴻躲著沒用,找總公司要說法!」
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大廈門口的玻璃都微微發顫。
現場的氣氛無比混亂,又帶著一股被逼到絕路的悲壯。
不少路過的行人被這陣仗吸引,紛紛停下腳步,拿出手機對著人群拍攝。
有人舉著手機全程錄像,有人湊近打聽發生了什麼事。
得知是工人被拖欠工資、集體上門討薪後,路人臉上紛紛露出同情。
一條條現場視頻,被快速發送到各大社交平台、短視頻軟體。
配文大多帶著憤怒——蓋樓的拿不到錢,老闆吃香喝辣太黑心。
視頻的播放量飛速上漲,短短几分鐘,就引來大量網友圍觀評論。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又張揚的引擎聲,從街道盡頭緩緩傳來。
一輛黑色的豪華商務車,在一眾普通車輛中格外顯眼。
車身鋥亮,車標昂貴,一看就價值不菲。
車子緩緩行駛到宏遠集團大廈門口,正要轉彎駛入專屬車道,進入大樓地下車庫。
車內,謝貝爾靠在寬敞的后座上,嘴裡嚼著口香糖,眼神散漫地看著窗外。
下一秒,他的目光猛地一凝,臉上的隨意瞬間消失。
車窗外,密密麻麻的工人圍堵在大廈門口,舉著牌子大喊大叫。
「還錢」兩個字,隔著車窗都能清晰傳入耳中。
謝貝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股火氣直接湧上心頭。
他猛地直起身,對著駕駛位的司機低吼。
「怎麼回事?誰讓這些人堵在公司門口的?」
司機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連忙降低車速,不敢再往前開。
謝貝爾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保安部的電話。
「立刻讓所有保安出來!把門口的人給我隔開!」
「我要進公司,別讓這些賤民擋路!」
電話掛斷不過半分鐘,宏遠集團總部的保安室大門轟然打開。
二十多名身穿黑色制服、身材高大的保安,手持橡膠棍快步沖了出來。
他們排成一排,擋在工人與大廈正門之間,形成一道人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