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潔領著汪福龍、汪漢彬等五名農民工,沿著海城老城區的街道往前走。
幾人腳步沉重,臉上還帶著從警局出來的疲憊與茫然。
討薪無門,維權無路,連最基本的過日子錢都拿不到,他們心裡早已憋滿了委屈。
若不是柳潔主動上前搭話,說要帶他們找一位靠譜的律師,幾人恐怕真的會走上極端的路。
拐過兩個路口,一棟不算起眼的臨街寫字樓出現在眼前。
三樓的位置,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格外醒目——公道律師事務所。
汪福龍抬頭望著那兩個字,粗糙的手掌不自覺攥緊了幾分。
公道……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微光,照進了他們布滿陰霾的心裡。
連日來被欺壓、被哄騙、被無視的委屈,在這一刻稍稍平復了些許。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期盼。
不管怎麼樣,總算有個能說理的地方了。
柳潔走在前面,輕輕推開了事務所的玻璃門。
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剛一進門,幾人就撞見有四個人從二樓樓梯口緩緩走下來。
那幾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褲腳還沾著水泥和灰塵。
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幹活的農民工。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手裡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臉上滿是感激的神色。
他看到柳潔和汪福龍一行人,主動笑著點了點頭。
「你們也是來找林律師的吧?」
汪福龍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應聲。
「是啊,我們……我們是來討工錢的。」
中年男人拍了拍手裡的信封,笑得格外實在。
「放心吧,找林律師准沒錯。」
「我們今早,剛拿到全部的拖欠工資。」
這話一出,汪福龍幾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們心裡都清楚,拖欠工錢的老闆個個心黑如炭。
打官司少則半年,多則一兩年,還不一定能贏。
怎麼眼前這幾人,昨天來找律師,今天就拿到錢了?
幾人心裡犯著嘀咕,卻也沒好意思多問。
那幾名農民工對著二樓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滿是感激。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
昨天來事務所求助時,林律師只問了情況,收了材料,沒說一定能勝訴。
可一夜過去,拖欠他們兩年工錢的老闆,竟然主動把錢送了過來。
那老闆來時鼻青臉腫,走路都一瘸一拐,一看就是遭了罪。
大家心裡都隱約猜到了緣由,卻誰也不會往外說一個字。
對他們而言,拿到錢,就是最大的公道。
幾人再三對著辦公室的方向道謝,這才腳步輕快地離開了事務所。
汪福龍幾人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心裡的期盼又多了幾分。
收回目光,幾人才真正看清事務所里的景象。
不大的大廳里,坐滿了人。
一眼望去,幾乎全是農民工打扮的人。
有人低著頭默默抽菸,有人小聲交談,有人攥著欠條反覆摩挲。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和他們一樣的無助,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大廳正中央的位置,站著一位年輕的女生。
女生看起來也就二十歲的樣子,剛畢業的模樣。
皮膚白皙,眉眼清秀,笑起來的時候帶著淺淺的梨渦。
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顯得乾淨又利落。
她就是事務所的實習助理,吳涓涓。
看到柳潔帶著汪福龍幾人進門,吳涓涓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語氣溫柔,態度謙和,沒有半分不耐煩。
「幾位請坐,先稍等一下,裡面還有幾位當事人在談。」
她麻利地端來幾杯溫水,放在幾人面前的桌子上。
柳潔環顧了一圈大廳里的人,心裡有些驚訝。
她知道林河開了律師事務所,卻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來找他。
而且來的,全是最底層、最需要幫助的農民工。
她沒有多說什麼,安靜地坐在一旁,陪著汪福龍幾人等待。
汪福龍幾人坐下後,耳朵不自覺留意著周圍人的交談。
旁邊兩個農民工湊在一起,低聲聊著天。
話語裡,全是對這家事務所,對林律師的議論。
「你也是來討工錢的?」
「是啊,被欠了八個月,家裡老人還等著錢看病。」
「那你放心,林律師人好,肯定會幫咱們的。」
「可我聽人說,林律師打官司,到現在一個都沒贏過。」
「零勝?那咱們還來這兒幹嘛?」
這話恰好落在汪福龍耳朵里。
他整個人瞬間懵了,臉上的期待一下子淡了大半。
零勝?
一場官司都沒打贏過?
那他們來這兒,還有什麼用?
汪福龍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碰了碰身邊的汪漢彬。
汪漢彬也聽到了這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不安。
他們本以為找到了救命稻草,沒想到這律師竟然是個零勝率的。
汪福龍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疑問。
他朝著剛才說話的那人探了探身子,語氣帶著忐忑。
「兄弟,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這位林律師,打官司真的一場沒贏過?」
被問的農民工轉過頭,看了汪福龍一眼。
他沒有隱瞞,也沒有刻意誇大,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是真的,一場沒贏,實打實的零勝。」
汪福龍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零勝率的律師,怎麼幫他們討回工錢?
可不等他失望,那農民工接下來的話,讓他徹底愣住了。
「雖說官司一場沒贏,可結果,讓所有人都滿意。」
汪福龍張了張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官司沒贏,結果還能滿意?
這是什麼道理?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
旁邊的汪漢彬也湊了過來,滿臉不解。
「官司輸了,錢還能要回來?」
那農民工笑了笑,指了指二樓辦公室的方向。
「能不能要回來,和官司贏不贏,沒關係。」
「在林律師這兒,公道,從來不是靠法庭判決來的。」
這話聽得汪福龍雲裡霧裡。
他不懂法律,也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可他能聽出來,這些人對林律師,是真的信任。
那種信任,不是裝出來的,是發自心底的認可。
幾人心裡的不安,慢慢消散了一些。
既然這麼多人都願意等,那他們也等。
就信一次這位零勝率的律師。
大廳里的人一個個被叫上去,又一個個滿臉輕鬆地走下來。
有的人走的時候,眼眶都是紅的,嘴裡不停說著感謝。
有的人攥著剛拿到的欠條,手都在發抖。
汪福龍幾人坐在椅子上,靜靜等著。
每多等一分鐘,心裡的忐忑就少一分,期待就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