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李建軍也紅著眼,一腳踹在陳浩的另一條腿上,讓他跪得更實了些。
「你這個畜生!你還有臉站著!」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住了。
新郎官在自己的婚禮上,被自己的親舅舅逼著跪在了棺材前。
這畫面荒誕到極致,又透著一股悲涼。
秦璐坐在輪椅上看得熱血沸騰。
她捏緊了拳頭,對著空氣用力揮舞了一下。
「跪得好!就該讓他跪!」
陳浩懵了,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兩個正值壯年的舅舅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舅……你們幹什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
姐姐陳麗婷和陳麗如就從人群中沖了出來。
陳麗婷走到陳浩面前,一言不發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響徹整個宴會廳。
陳浩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再一次被打懵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大姐。
「姐,你……」
啪!
又是一巴掌!
這次是陳麗如,她哭得雙肩劇烈聳動,聲音里滿是悽厲。
「這一巴掌,是替媽打的!」
「她走的時候,叫著你的名字!你為什麼不接電話!你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
陳浩的大腦一片空白。
走?
媽走了?
什麼意思?
他呆滯地抬起頭,視線落在那口冰冷的水晶棺上。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遍全身。
不可能……
媽昨晚還好好的……
就在這時,陸遠緩緩走上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陳浩,痞帥的臉上覆滿了冰霜。
「陳浩。」
陳浩下意識地抬起頭。
迎接他的,是陸遠勢大力沉的一腳。
砰!
這一腳正中陳浩的胸口!
陳浩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被踹得向後倒飛出去,接連撞翻了兩張桌子,最後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陸遠收回腳,看都沒看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陳浩,只是冷冷地開口。
「這一腳,是我替小姨還給你的。」
「還你這些年,她為你操碎的心。」
「還你昨天晚上,她臨死前的絕望。」
寂靜。
整個宴會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副場景震懾住了。
台上的司儀,雙腿抖得像是篩糠,手裡的麥克風都快拿不穩了。
那些陳家的親戚看著這一幕,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反而有不少人別過頭去,偷偷抹著眼淚。
而那些陳浩請來的生意夥伴,此刻都站得遠遠的,一臉驚駭。
他們終於明白,今天這場婚禮不是鬧劇。
「啊——!」
一道刺耳的尖叫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蘇薇薇提著潔白的婚紗裙擺,跌跌撞撞地從舞台上跑了下來,撲到陳浩身邊。
「老公!老公你怎麼樣了!」
她手忙腳亂地扶起陳浩,看到他痛苦的神情,心疼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下一秒,她猛地轉過頭,精緻的臉上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
她死死地剜著陸遠,聲音尖利。
「陸遠!」
「你是不是瘋了!你太過分了!」
蘇薇薇站起身,直直地指著陸遠的鼻子。
「我知道!你就是嫉妒!」
「你嫉妒陳浩能給我幸福!嫉妒我們今天結婚!」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
「你就因為得不到我,所以想毀了我是嗎?」
陸遠看著蘇薇薇跳樑小丑般的表演,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此刻他只覺得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
曾幾何時,他以為這個女人是世界上最純潔的天使。
現在才發現,那純白的婚紗底下,包裹的是一顆早已腐爛發臭的心。
嫉妒她?
嫉妒她找了陳浩這麼一個為了婚前派對,能把自己親媽反鎖在家活活熏死的廢物?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蘇薇薇見陸遠不說話,還以為是自己說中了他的痛處,氣焰更加囂張。
她提著裙擺往前走了兩步,手指幾乎要戳到陸遠的臉上。
「怎麼?被我說中了,無話可說了?」
「陸遠,我告訴你,你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失敗者的無能狂怒!」
「你毀了我的婚禮,但我不在乎!因為我愛的是陳浩這個人,無論他貧窮還是富貴,我都……」
「閉上你的臭嘴!」
一道火爆的女聲猛地從人群後方炸響。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秦璐坐在輪椅上,被蘇雨柔緩緩推了出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著熊熊的火焰。
蘇薇薇的表演被打斷,不悅地擰起眉。
「你又是誰?」
「我是你姑奶奶!」
秦璐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用看垃圾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蘇薇薇。
「嫉妒你?小姐,你是不是今天出門沒帶腦子,光帶化妝包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貨色。」
「一個為了錢就能背叛相戀多年的男友,轉頭就爬上兄弟床的拜金女。」
「一個婆婆屍骨未寒,還能心安理得穿著婚紗,在這裡演深情戲碼的白蓮花。」
「你管這叫愛情?你這叫敲骨吸髓!」
這番話,罵得又髒又直接,卻偏偏說出了在場所有知情人心裡的想法。
那些陳家的親戚,看向蘇薇薇的眼神里瞬間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就連那些被陳浩請來的生意夥伴,此刻也紛紛後退,與蘇薇薇和陳浩劃清界限。
蘇薇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
「胡說八道?」
她操控著電動輪椅,向前滑行了幾分停在蘇薇薇面前,迫使對方低下頭才能與她對視。
「那我問你,陸遠創業融的一個億,是不是被你和陳浩聯手吞了,還讓他背上了一個億的債務?」
「我再問你,你現在身上這件婚紗,手上這顆鴿子蛋,是不是都拿陸遠的血汗錢買的?」
「最後我問你,你未來的婆婆,昨天晚上是不是因為陳浩為了陪你辦單身派對,被反鎖在家活活熏死的?」
秦璐每問一句,聲音便拔高一分。
一連串的質問句句誅心,字字帶血。
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蘇薇薇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精緻的妝容此刻血色盡褪。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秦璐說的,全都是事實。
「我……我沒有……」
蘇薇薇的聲音細若蚊吶,帶著哭腔,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那是生意上的事……阿姨的死……是個意外……你們不能這麼污衊我!」
「污衊?」
秦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仰頭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意外?」
「把一個老年痴呆的親媽反鎖在家裡,自己跑去花天酒地,一晚上不接電話不回家,這他媽叫意外?」
她笑聲一收,身體微微前傾湊近蘇薇薇道。
「蘇薇薇,你知道嗎?」
「你所謂的愛情,是建立在一個母親的屍骨上的。」
「你今天戴上這枚戒指,就等於親手給你婆婆的棺材板,釘上了最後一顆釘子。」
這番話,徹底擊潰了蘇薇薇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不……不是的……啊——!」
她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捂住耳朵,精神徹底崩潰。
陸遠始至終都沒有再看蘇薇薇一眼。
他走到水晶棺前,從旁邊一個李家親戚手裡接過三支點燃的長香。
隨後對著冰棺,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被兩個舅舅死死按在地上的陳浩面前。
陳浩已經完全傻了。
母親的死,婚禮的鬧劇,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剩餘的理智早已灰飛煙滅。
他只是呆滯地跪著,雙眼無神地看著水晶棺。
陸遠將那三支香,插在了陳浩與水晶棺之間放置的香爐上。
隨著青煙裊裊升起,陸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平靜。
「陳浩。」
「小姨走了。」
「按照規矩,長子要摔盆引路。」
他說著,從旁邊拿起一個嶄新的瓦盆,放在了陳浩面前。
「磕頭。」
「然後把它摔了。」
「送小姨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