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雨在她懷裡悶聲嘟囔,聲音還帶著濃重的哭腔。
「秦璐姐……那個小女孩的手好冰。」
秦璐摟著她的手臂緊了一下。
「我知道。」
「她指甲縫裡全是泥,手上裂了好幾道口子,還在流血。」
「我知道。」
「她說我好看。」陸小雨的聲音碎成了一截一截的。
「可是她……她連一件合身的衣服都沒有。」
秦璐沒說話了。
她把下巴從陸小雨頭頂挪開,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哭成淚人的小姑娘,眼眶也跟著泛紅。
可她硬是咬著下唇,沒讓一滴眼淚掉下來——她得撐著,不能在小雨面前垮掉。
楚瀟瀟從車裡拎著六瓶礦泉水走回來,挨個遞了過去。
遞到秦璐面前的時候,秦璐單手接過,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然後把瓶子懟到陸小雨嘴邊。
「喝水,哭夠了沒?」
陸小雨抬起臉,眼睫毛濕透了,鼻尖通紅,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她接過水瓶小口喝了兩下,喉嚨還在不住地抽動。
「差不多了。」
「那就擦擦臉,別一副被人欺負了的樣子。」
秦璐從兜里掏出一包紙巾拍在她手上。
「一會兒上車你哥看見你這副鬼樣子,又得心疼。」
陸小雨扯出一張紙巾胡亂擦了兩把,抬頭往陸遠的方向瞟了一眼。
陸遠正端著楚瀟瀟遞來的礦泉水,靠在車門上,朝她挑了挑眉。
沒說話,沒走過來,但那個眼神里什麼都有。
「好了,我沒事了。」
陸小雨看著陸遠,紅腫的眼皮擠出一個略顯笨拙的笑,模樣有些狼狽
陸遠這才走過去,抬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帶著兄長特有的寵溺。
「上車吧,回去還有一個小時。」
陸小雨點點頭,乖乖鑽進商務車的第三排,縮在座位角落裡,把臉埋在自己的衛衣袖子裡。
其他人也陸續上了車。
楚瀟瀟最後一個上車,關車門時特意放輕了動作,生怕驚擾到後排的陸小雨。
兩輛車重新匯入高速主路。
二十分鐘後,林雪薇的聲音淡淡地從對講機里飄出來。
「還有四十分鐘到江城。小雨今晚住君悅,明天上午讓酒店的車送她去學校報到。」
陸遠按下通話鍵。
「收到。」
他從後視鏡瞥了一眼陸小雨,小丫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歪著腦袋睡著了,嘴巴微張,眼皮還有些紅腫,睫毛上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淚漬。
腳下油門穩了穩,車速從一百二降到一百一,儘量減少車身的顛簸。
楚瀟瀟坐在副駕駛扭頭發現陸遠在減速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又把頭低回去繼續寫字,沒吭聲。
四十分鐘後。
陸遠把商務車穩穩停進君悅酒店總店的地下車庫裡。
後面大G的引擎也跟著滅了。
他拉開側滑門,冷風還沒灌進來,陸小雨已經被驚醒了。
小丫頭揉著眼睛從座位上爬起來,頭髮歪七扭八,高馬尾散了一半,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到了?」
「到了。」
陸遠伸手把她從車上撈下來。
陸小雨站在地庫里晃了兩下才找到重心,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黃土的粉色衛衣,嘟囔了一句:「我是不是特別狼狽。」
「特別。」
陸小雨瞪了他一眼,沒力氣反駁,蔫蔫地跟在後面往電梯走。
秦璐從大G上跳下來,噔噔噔追上前,一把摟住陸小雨的肩膀。
「走,姐帶你上樓泡個澡,再給你貼個面膜,保證明天起來眼睛不腫。」
陸小雨抬起腦袋看著秦璐,困意和感激攪在一起,含含糊糊道。
「秦璐姐,你對我真好。」
「廢話。」秦璐大力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你哥對我好,我就對你好,天經地義。」
「再說了,你可是我罩著的小丫頭。」
向上的電梯門緩緩打開。
林雪薇站在電梯口等著,手裡拿著一張房卡。
「頂層行政套房,2801。」
她把房卡遞給陸小雨,順手幫她把散掉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自然。
「浴袍在衣櫃左邊,拖鞋在門口,想吃什麼打前台電話,掛我的帳。」
陸小雨接過房卡,聲音軟軟的。
「謝謝雪薇姐。」
林雪薇沒回話,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向另一部電梯。
蘇雨柔快步跟上來,把保溫袋塞到陸小雨懷裡。
「裡面有滷牛肉和桂花糕,餓了熱一下再吃,別空著肚子睡覺。」
柳溪月從後面走過來,把一個紙袋遞給她。
「這是我車上帶的護膚小樣,潔面、精華、面霜都有。」
「你那衛衣扔洗衣房,明天一早就能拿。」
楚瀟瀟什麼也沒遞,就是伸手在陸小雨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早點睡,明天報到別遲到。」
陸小雨站在電梯廳的正中間,懷裡抱著保溫袋,手裡攥著房卡和護膚品紙袋,被五個女人輪番投餵了一圈,整個人從發懵到發熱,鼻腔又開始泛酸。
她使勁眨了兩下眼睛把水汽逼回去,對著幾個人的背影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謝謝姐姐們!」
秦璐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趕緊讓你哥帶你滾上去洗澡,別在這煽情了。」
陸遠帶著陸小雨按下28樓。
電梯門合上。
陸小雨靠在電梯內壁上,仰著頭盯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
「哥。」
「嗯。」
「她們是真的對我好,不是因為你,是真的對我好。」
陸遠看著樓層顯示屏跳動,沒有接話,小丫頭此刻需要的只是一個傾聽者。
「我今天在服務區哭的時候,秦璐姐一直摟著我,她自己明明也哭了,硬裝沒事。」
陸小雨低下頭,手指絞著保溫袋的提帶。
「雪薇姐給我開套房,雨柔姐記得我愛吃糖醋裡脊,溪月姐給我護膚品,瀟瀟姐讓我別遲到。」
她吸了吸鼻子。
「哥,你身邊的人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