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晴很快收回視線,繼續跟陸小雨聊。
「師範專業課業重不重?我有個學妹也是教育學院的,她說大二上學期最難的是教育心理學。」
「超難的!」
陸小雨一拍大腿,瞬間找到共鳴。
「期末那道論述題我寫了三頁紙!」
「那你成績肯定不錯。」
「還行還行,沒掛科。」
兩個人聊得熱絡,周晴適時地笑,適時地點頭,適時地追問。
但她的腳步卻在不經意間一點點往陸遠的方向挪動。
陸遠始終站在原地,神色淡然。
這時周晴終於找到了開口的契機。
她抬起視線,故作不經意地看向陸遠,語氣自然地問向陸小雨。
「這位是你男朋友?」
陸小雨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連忙擺手道。
「啊?!不是!這是我哥!我親哥!」
「哦,抱歉抱歉。」
周晴捂嘴輕笑,目光在陸遠身上多停了一下,故作歉意道。
「抱歉抱歉,你們長得不太像,我看錯了。」
客套話說完,她順勢往前邁了一步,沖陸遠微微頷首。
「你好,我叫周晴,學生會外聯部副部長。」
她右手伸出來,姿態鬆弛。
陸遠垂眼看了她一眼,沒伸手。
「你好。」
兩個字,沒有任何往下接的意思。
周晴的手懸在半空,笑容紋絲沒變,但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下一秒她自然地收回手,攏了攏耳後的頭髮,把這個拒絕消化得漂漂亮亮。
「陸同學的哥哥,是來送妹妹報到的?」
「嗯。」
又是一個字。
周晴的睫毛輕輕眨了一下。
這種回應方式她太熟悉了,就跟她在各類社交場合上敷衍那些無關緊要的社交邀請時,一模一樣的態度。
現在被當成「無關緊要」的那個人,輪到她了。
這個認知讓周晴心口微微發緊,但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越是難接近,越是讓人想試探。
「江城大學周邊挺多好吃的,你要是第一次來的話,我可以推薦幾家——」
「來過。」
陸遠直接打斷她的話,彎腰拎起陸小雨的背包甩到肩上,轉身準備走。
周晴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整個人定在原地。
這種感覺陌生到讓她頭皮發麻。
從小到大,社交場上她永遠是掌控節奏的那個人。
她決定什麼時候開場,什麼時候收場,什麼時候給對方一個令人舒適的台階。
可今天自己的台階被抽了。
不是對方故意羞辱她,而是對方壓根不在意她的示好,也懶得應付這場刻意的社交。
陸小雨在旁邊看了看周晴又看了看自己哥,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里的尷尬,連忙揮手打圓場。
「學姐,那我先去宿舍收拾東西啦,回頭社團的事我在群里回覆你!」
說完,她飛快拽起行李箱小跑著追上陸遠。
周晴站在原地,波浪長發搭在肩頭,笑容慢慢收斂。
旁邊登記信息的學生會幹事偷偷抬頭瞥了她一眼,又飛快低下去。
整個學生會都清楚,周晴主動搭話被冷遇,這是入學兩年來的頭一遭。
「晴姐……沒事吧?」
「有什麼事?」
周晴轉身走回長桌後面坐下,拿起手機,屏幕上還停留陸遠側臉出現的那一幀。
剛才那個男人的反應不是裝出來的。
裝冷淡的人會在轉身的瞬間偷偷回頭確認對方的反應。
但他沒有,從頭到尾連餘光都沒分給她一絲。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身邊那五個女人的段位,已經高到讓他對自己這個「校花」完全脫敏。
周晴的指甲輕輕叩在桌面上,一下,兩下。
原本只是刷到熱搜後的一時興起,順手試探一下,能搭上就搭,搭不上也無所謂。
可被這麼幹脆利落地無視之後,那股好奇勁兒反而上來了。
一個能讓五個頂級女人甘願排著隊在三生石上刻名字的男人,到底憑什麼?
周晴重新拿起手機,打開了學校的教務系統後台。
外聯部副部長有查詢在校生基本信息的權限。
她輸入「陸」,院系選擇「教育學院」,年級篩選「大二」。
搜索結果彈出來。
陸小雨,教育學院,教育學專業,2023級。緊急聯繫人一欄寫著:陸遠,關係——兄。
電話號碼赫然在目。
周晴看著這個號碼狡黠一笑,沒有撥出去。
她把手機鎖屏,放進開衫口袋裡。
這種事,急不得。
......
行政樓外。
陸遠拎著背包走在前面,陸小雨拖著行李箱小跑跟上來。
「哥,剛才那個學姐你認識?」
「不認識。」
「那你幹嘛對人家那麼冷啊?人家主動跟你說話,你連手都不握一下。」
陸小雨繞到他面前,倒退著走,兩隻手背在身後,歪著腦袋一臉疑惑。
「你哥這輩子吃夠了看人臉色的虧。」
陸遠拍了拍她的後腦勺,笑了一下。
「誰真心對我好,誰刻意逢迎我心裡有數。」
「閒著沒事找事的人,我沒那個功夫陪著演。」
陸小雨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說不出口,只能乖乖點頭:「哦。」
「走吧,宿舍在哪?」
「前面右拐再直走三百米。」
兩人拐進梧桐道,兩側是四層高的紅磚宿舍樓,樓齡看著不短,鐵欄杆陽台上掛滿了被子和衣服。
樓道口貼著手寫的「女生宿舍,男士止步」告示牌,字體歪歪扭扭,旁邊被人用馬克筆畫了個骷髏頭。
陸遠在告示牌前停下。
「我進不去,你自己搬上去?」
陸小雨低頭看了眼行李箱,又抬頭看了眼三樓,嘴巴撅起來。
「你幫我提上去嘛。」
「那牌子認字嗎?」
「沒人管的啦,宿管阿姨這會兒肯定在看電視——」
話沒說完,樓道口的鐵門咣當一聲推開。
一個穿碎花棉襖的中年阿姨探出半個身子,目光掃過陸遠,上下打量了兩遍。
「男的不准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