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接過吉他,掂了掂重量,順手搭在膝蓋上。
左手按住和弦,右手拇指撥了一下低音弦。
嗡……
渾厚的共鳴在寂靜的湖畔響起。
「還行。」
他調了兩下弦鈕,隨意掃了一組分解和弦,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勁兒。
秦璐第一個湊過來,紅色碎花裙擺拖在草地上,整個人蹲在陸遠腳邊仰著頭。
「臥槽,你還真會?」
「清北大學吉他社小小學了四年。」
陸遠頭也沒抬,手指在吉他上滑了一下。
柳溪月在對面翹起腿,奶白色雪紡裙擺垂落,指尖敲著膝蓋打拍子。
「彈什麼?」
「一首老歌。」
陸遠右手拇指輕輕一撥,一段前奏從指尖流出,乾淨、緩慢,帶著一種舊日時光的溫度。
「若我愛你的方式,已不同開始……」
「不如我們變換下位置,看一看原來它的樣子……」
陸遠開口的瞬間,秦璐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嗓音低沉、磁性,帶著慵懶,尾音處卻微微上揚,勾出一絲纏綿。
歌詞順著夜風飄向湖面。
深藍色的海子將星光碎成萬點銀屑,遠處的雪山輪廓在暗藍的天幕下靜默。
而這個男人的歌聲,就這麼隨意地融入進這片風景里。
秦璐回過神來後,雙手跟著節拍輕輕擊掌。
啪,啪。
節奏恰好卡在歌聲的空拍上。
陸遠偏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動,手指撥弦的力度跟著她的節拍加重。
旋律一下子活了。
蘇雨柔在旁邊聽了半段,嘴唇不自覺跟著歌詞哼唱。
「沉默的你呀……」
她的聲線細而柔,貼著陸遠的主旋律,不爭不搶。
陸遠滿臉笑容看著她,輕聲吐出下一句。
「我們能懂得……」
兩個人的聲線出奇得融合。
秦璐猛地轉頭看她。
臥槽,雨柔姐還有這手?
蘇雨柔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聲音又縮了回去。
秦璐立刻用胳膊碰了碰她,壓低聲音催促。
「唱啊!別停!好聽死了!」
蘇雨柔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與陸遠和聲。
「什麼都不說……」
兩個人的歌聲交織在一起,飄向湖面。
陸遠的嗓音是低沉的暖色調,帶著煙嗓特有的顆粒感。
蘇雨柔的聲線則是透明的,輕盈的,貼著主旋律的邊緣,卻恰好填滿了所有留白。
副歌來了。
陸遠手指撥弦的節奏加快,偏過頭和蘇雨柔對視一眼。
兩人幾乎是同一個呼吸開口。
「如果這生命如同一段旅程……」
「總要走過後才完整。」
秦璐盤腿坐在草地上,紅色碎花長裙鋪散,嘴巴微微張著,一時間忘了呼吸。
這兩個人唱得太合了,就像骨子裡某種頻率的共振。
副歌的情緒推上去之後,陸遠壓低了聲線,帶著一股歷經世事的坦然。
「誰不曾懷疑過……」
他唱完半句,指尖在弦上一頓。
蘇雨柔接上。
「相信過……」
陸遠撥了一組琶音。
「等待過……」
蘇雨柔垂著眼帘,側辮從肩頭滑落,尾音輕柔上揚。
「離開過……」
兩道聲線在最後一個字上交匯,同時落下。
「有過都值得。」
這一句唱完,湖面上連風都安靜了一秒。
秦璐猛地吸了吸鼻子,抬起頭,鼻子發紅。
「操。」
「誰允許你們唱這麼好聽的。」
蘇雨柔被誇得耳根發燙,脖子頸泛起淡粉色。
「我就是跟著哼,算不上唱……」
「誰說的!」
秦璐摟住蘇雨柔的胳膊讚嘆道。
「你這叫天賦!純天賦!太好聽了。」
陸遠手指沒停,吉他的前奏已經滑入第二段。
秦璐盤腿坐到他腳邊,腦袋隨著節拍晃。
第一段她沒唱上,憋了一肚子勁,這回副歌剛起一個頭,她就扯開嗓子跟了上去。
「如果這生命如同一段旅程……」
跑調了。
但她不在乎。
秦璐越唱越大聲,整個人跪坐在草地上,紅色碎花裙擺鋪散開來,手裡抓著一根烤過的竹籤當麥克風。
「總要走過後才完整……」
蘇雨柔在旁邊笑著接上下一句,兩個人的聲線一個野一個柔,交織在一起居然有一種奇異的和諧。
陸遠偏頭看了她一眼,忍著笑把和弦往她跑偏的調上帶了帶。
秦璐完全沒察覺自己跑調了,唱得投入至極,身體跟著節拍晃,紅髮甩來甩去。
楚瀟瀟坐在石頭上,看著秦璐那副忘我的樣子,嘴角動了動。
她不會唱,從小到大幾乎沒去過KTV,但也不影響她的肩膀跟著吉他節拍左右搖擺。
林雪薇更克制一些。
修長的手指搭在酒杯上一下一下輕點,頻率恰好卡在節拍上。
她偏著頭,視線落在湖面的星光碎影上,嘴唇跟著輕輕翕動,沒出聲。
但這個細節被坐在她斜對面的蘇雨柔捕捉到了。
蘇雨柔垂著眼笑了一下,沒說破。
秦璐唱完一段,氣喘吁吁地朝柳溪月招手。
「溪月!別光坐著!你不是學過舞嗎!跳一個!」
柳溪月靠在石頭上,奶白色長裙的裙擺堆在腳邊,手裡還拿著半杯紅酒。
她挑了挑眉。
「跳什麼。」
「什麼都行!隨便扭兩下!你這身裙子不跳舞太浪費了!」
柳溪月輕輕笑了一下,從石頭上站起來,奶白色雪紡長裙的裙擺拂過草地。
她赤著腳踏入湖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雙臂自然抬起,腰肢開始隨著旋律緩慢扭動。
她的舞沒有章法,不是芭蕾也不是現代舞,更接近於一種本能流淌出來的律動。
腰肢一轉,裙擺劃出一道弧線。
再轉,碎發從頭上散落下來,垂在她白皙的鎖骨上。
三十米高空,無人機的鏡頭正對著她。
陸遠餘光掃了一眼放在草地上的手機屏幕。
俯拍視角下,柳溪月在湖畔旋轉,裙擺畫出一個完美的圓,炭火的餘光將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暖橘色的輪廓,背後是漫天星河。
這畫面他自己看了都起雞皮疙瘩。
秦璐唱到一半,看見柳溪月的動作,更是嗷了一嗓子。
「臥槽!跳啊!跳啊!讓我們一起搖擺!」
她再也忍不住站起來,張開雙臂,仰著頭,對著星空扯著嗓子嚎。
蘇雨柔也不再坐著了,她站在陸遠身邊,淡粉色裙擺隨風輕擺,和聲穩穩地托著旋律的底。
楚瀟瀟靠在石頭上,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林雪薇閉上眼,黑長直垂落在背後,整個人隨著旋律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