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大理古城的南門外，夜幕剛落。
陸遠把房車停在停車場最角落的位置，還沒熄火，秦璐已經拉開車門跳了出去。
「臥槽！這夜市也太熱鬧了吧！」
她踩著拖鞋站在車門口，扭頭往城門方向看。
城門洞裡透出來的燈光是暖黃色的，一串串紅燈籠掛在城牆上，將整條街照得通透。
街兩側密密麻麻全是攤位。
烤串的、炸洋芋的、賣鮮花餅的、現做酸奶的，還有各種賣銀器和扎染的小攤，攤主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遊客人頭攢動，全是拎著大包小包邊走邊吃的。
空氣里全是孜然辣椒和油煙混雜的味道。
秦璐吸了一大口，轉身衝車里喊。
「雨柔姐！快來看！這地方絕了！」
蘇雨柔從廚房區探出頭，順著秦璐的視線往外看了一眼。
夜市的煙火氣幾乎要溢出來。
她愣了兩秒，忽然眼睛一亮。
「陸遠。」
陸遠正在收導航，聞聲偏頭。
「我有個想法。」
蘇雨柔解下圍裙走到他身邊，指了指窗外那片熱鬧的夜市。
「咱們房車不是有側外放功能嗎？」
陸遠點頭。
這輛定製斯賓特的左側車身可以整面打開，展開一個遮陽棚和摺疊操作台，專門用來戶外野營做飯。
「四川買的食材還剩不少，松茸、氂牛肉、青稞面都還有。」
蘇雨柔說到這，臉上浮起一絲躍躍欲試的笑。
「要不，咱們也擺個攤？」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秦璐第一個炸了。
「什麼？擺攤？雨柔姐你認真的？」
「認真的。」
蘇雨柔轉身走回廚房區，打開儲物櫃清點剩餘食材。
「就當體驗一下大理的夜市文化，反正食材放著也是放著。」
柳溪月從後排探出腦袋。
「你瘋了？咱們幾個去擺地攤？」
「怎麼了。」
蘇雨柔笑了笑。
「旅行不就是體驗不同的生活嗎？」
林雪薇摘下降噪耳機。
「有意思。」
秦璐已經徹底興奮起來了。
「干！必須干！老娘這輩子還沒擺過地攤！」
她爬上車，在車廂里來回躥。
「雨柔姐你說賣什麼！炒氂牛肉？烤串？還是煮青稞粥？」
蘇雨柔想了想。
「都做，房車有側外翻功能，可以當操作台，我和陸遠負責做菜，你們幾個……」
她視線掃過其餘四人。
「雪薇負責管錢，瀟瀟管秩序，璐璐負責招攬客人，溪月負責擺盤，怎麼樣？」
柳溪月挑眉。
「憑什麼我擺盤？」
「因為你是搞藝術的，審美最好。」
柳溪月被噎了一下，半晌才哼了一聲。
「行吧。」
林雪薇已經站起來了。
「找個空的攤位停車。」
陸遠再次啟動房車，在夜市外圍找了塊空地，熄火。
六個人魚貫而出。
夜市的煙火氣瞬間將他們包裹。
油煙、香料、炭火、人聲，全部混雜在一起，嘈雜但溫暖。
秦璐深吸一口氣。
「這味兒！太正了！」
陸遠打開房車側面的外翻板，一個兩米長的操作台展開，上面配了簡易爐灶和置物架。
蘇雨柔系上圍裙，開始往外搬食材。
松茸、氂牛肉乾、青稞面、野蔥、辣椒醬。
陸遠從後備箱翻出摺疊桌椅，在操作台旁邊擺好。
秦璐抄起一塊空白紙板，從柳溪月那裡搶過一支馬克筆。
「寫什麼？」
蘇雨柔看了一眼廚房區的食材儲備。
「松茸炒氂牛肉，二十一份。」
「青稞炒餅，十五一份。」
「酥油茶，五塊一杯。」
秦璐蹲在地上刷刷刷寫起來，字體歪扭扭，但勝在醒目。
寫完她舉起小黑板轉了一圈。
「怎麼樣！」
柳溪月皺著眉。
「你這字……能不能別這麼丑。」
「老娘又不是書法家！能看懂就行！」
陸遠和蘇雨柔已經開始準備食材了。
松茸提前泡發好，切成厚片。
氂牛肉切成指甲蓋大小的丁。
青稞面揉成團，擀成薄餅。
燃氣灶點燃，鐵鍋燒熱，油煙升騰。
夜市里人來人往，但沒人注意到角落裡這輛突然擺起攤的房車。
秦璐舉著小黑板站在路口，扯著嗓子喊。
「松茸炒氂牛肉！新鮮現炒！」
「青稞炒餅！純手工！」
「酥油茶管夠！」
她這副架勢，活脫脫一個街頭小販。
路過的遊客掃了一眼，沒人停下。
倒是周圍幾個攤主都轉過頭來。
一個賣烤乳扇的大姐笑著搖頭。
「小姑娘，聲音大也得有人信啊，你這攤位連招牌都沒有。」
秦璐噎住。
柳溪月這時從車裡拿出一塊布，在摺疊桌上鋪開，又從採購回來的那堆東西里翻出幾樣裝飾品——藏式小碗、手工銀勺、一束野花。
三兩下擺好，整個攤位瞬間從地攤升級成了文藝范兒十足的路邊小店。
陸遠一遍切著氂牛肉，一邊笑著對秦璐說。
「別急，等味道出來就有人了。」
「什麼味道？」
「你等著。」
陸遠把切好的氂牛肉遞給蘇雨柔。
蘇雨柔接過來，先在肉丁上撒了一層薄鹽，醃了三十秒。
然後把松茸片倒進已經燒熱的油鍋里。
滋啦一聲，油煙炸開。
松茸特有的鮮香瞬間爆發出來，混著氂牛肉的膻香，在高原夜風裡飄散開。
那味道太霸道了。
濃郁、野性、帶著一股子高原的粗獷。
周圍幾個攤位的攤主都抬起頭，鼻子動了動。
烤乳扇大姐扭過頭。
「這什麼味兒？」
蘇雨柔把醃好的氂牛肉丁倒進鍋里，鐵鏟翻炒兩下。
肉丁遇熱迅速收縮，表面泛起焦黃色，油脂滲出來和松茸的汁水混在一起。
她又撒了一把野蔥花，淋了半勺自製的辣椒油。
香味像炸彈一樣在夜市里爆開。
秦璐站在路口，鼻子猛吸了兩口。
「臥槽,這也太香了吧！」
她話音剛落，一個穿著衝鋒衣的中年男人停在了攤位前。
男人四十出頭，皮膚曬得黝黑，背著一個登山包。
他盯著鐵鍋里翻滾的松茸氂牛肉,喉結動了動。
「老闆,這個多少錢一份？」
秦璐立刻躥過來。
「二十！現炒現賣！」
男人猶豫了兩秒。
「來一份。」
林雪薇抬起頭,視線落在男人身上。
「掃碼還是現金？」
「現金。」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遞過去。
林雪薇接過錢，放進鐵皮零錢盒裡。
動作像是在處理一筆幾千萬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