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吧。」
漢子認栽似地擺了擺手。
「三十二就三十二。」
林雪薇微頷首，轉身走了。
陸遠跟在後面，兩手提著裝肉的塑膠袋，嘴角壓著笑。
這女總裁也太認真了。
蔬菜區更熱鬧。
攤位挨著攤位，蔬菜堆得跟小山似的，土豆、番茄、青椒、野蔥。
蘇雨柔蹲在一個菜農面前挑野蔥，秦璐蹲在她旁邊，替她拎袋子。
柳溪月這時候不知從哪個攤位飄過來，手裡舉著一顆土豆左看右看。
「這顆不行。」
秦璐抬起太好奇地問。
「怎麼不行？」
「形狀不好。」
柳溪月把土豆翻了個面。
「你看這個切面，一邊大一邊小，切片的時候沒法均勻受熱，會導致一半焦一半生。」
秦璐盯著她手裡那顆普通通的土豆眨了眨眼。
「……你挑的是食材，不是展品。」
「食材也要有美感。」
柳溪月把土豆放回去，彎腰在那堆里翻了起來。
翻了七八顆，終於挑出一顆圓潤、飽滿、表皮光滑的。
「這顆可以。」
旁邊的菜農大爺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姑娘，你是來買菜還是來選美？」
柳溪月笑了笑。
「美的東西吃起來心情好。」
大爺搖著頭，嘴裡嘟囔了句什麼方言，大概意思是城裡人真事多。
這邊還沒完，那邊楚瀟瀟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陸遠扭頭看去。
只見楚瀟瀟站在一個賣菌子的攤位前，目光一直緊盯著老闆。
她剛買了一袋雞樅菌，轉手在隔壁攤位的秤上復稱了一遍。
「你秤上顯示兩斤三兩，實際只有一斤九兩。差了四兩。」
攤主是個中年女人，聞言臉上一僵。
「不可能，我這秤剛校過的……」
「《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五十五條。」
楚瀟瀟把那袋菌子往檯面上一放。
「經營者提供商品有欺詐行為的，應當按照消費者的要求增加賠償其受到的損失，增加賠償的金額為消費者購買商品價款的三倍。」
攤主聽了嘴角狠狠一抽。
「你這人怎麼買個菜還搬法律。」
「兩斤三兩雞樅，按你報價四十五一斤，我付了一百零三塊五。」
「實際重量一斤九兩，應付八十五塊五。你多收我十八塊。」
楚瀟瀟推了推眼鏡。
「按三倍賠償，你欠我五十四塊。」
「當然，我不跟你計較，你把秤調準，按實際重量重新稱，退我差價就行。」
攤主的臉漲成豬肝色，嘴張了兩次沒說出話。
周圍幾個買菜的大媽都圍過來看熱鬧，還有人在小聲嘀咕「這個女的好厲害」。
攤主最終認了慫，退了差價，還多塞了一把香菇進袋子裡。
楚瀟瀟拎著那袋加了料的雞樅菌走回蘇雨柔身邊，臉上波瀾不驚。
秦璐湊過來，豎起大拇指。
「瀟瀟姐牛逼。」
「基本操作。」
幾人從進市場到採購完畢，整整花了一個半小時。
陸遠兩隻手加兩條胳膊掛滿了塑膠袋，從肉到菜到乾貨到調料，走路都得側著身子才能通過攤位之間的過道。
五個女人走在前面，每個人手裡也拎著一兩袋。
秦璐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陸遠那副人形貨架的模樣，噗嗤笑了。
「陸遠你現在這樣子跟我小時候看到的那種……」
「閉嘴，別說。」
「菜市場馱貨的小毛驢！」
柳溪月在前面笑得整個人靠在楚瀟瀟身上，楚瀟瀟難得沒推開她，自己也在抿著嘴。
林雪薇走在最前面，回頭掃了一眼滿載而歸的隊伍，嘴角動了一下。
「採購成本合計四百二十六塊。」
她報了個數。
「按昨天的定價和出貨量倒推，毛利率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秦璐從後面喊。
「雪薇姐你能不能別算了！我們是來體驗生活的！不是來做財務報表的！」
「體驗生活也要算帳。」
林雪薇頭也沒回。
「不然你昨天賺的四百五十七塊五，今天全搭進去還倒虧。」
蘇雨柔在中間笑著打圓場。
「沒事，今天備貨多，賣得也會多。」
回到房車旁邊，蘇雨柔已經系上圍裙開始分揀了。
松茸泡水，氂牛肉醃製，雞樅過水，青稞面揉團，整個廚房區被她安排得井有條。
秦璐湊過來想幫忙，被她溫柔但堅定地推出去。
「你去休息，晚上吆喝還得靠你。」
秦璐沒歇兩分鐘，就翻出一頂漁夫帽戴在頭上，拽住柳溪月的胳膊就往外走。
「溪月，走，跟我出去一趟。」
柳溪月桃花眼斜了她一眼。
「去哪。」
「我們去做個市場調研。」
秦璐壓低聲音，衝車外的蘇雨柔努了努嘴。
「雨柔姐的菜單就那幾樣，咱得去古城轉，看人家特色小吃都賣什麼，給她找點新靈感。」
「你就直說想出去逛街不就完了。」
「我這是為團隊做貢獻！」
「行，貢獻。」
柳溪月踩上繡花鞋，裹了條絲巾。
「但你負責認路。」
「放心，我導航從來沒出過錯。」
這句話，二十分鐘後被現實狠狠打臉。
古城南門往西拐，穿過一條窄巷，再翻過一道石牆。
地圖上顯示還有三百米的店，實際眼前只有一片白牆灰瓦的老宅。
秦璐舉著手機轉了三圈。
信號只剩一格。
導航的藍色箭頭在屏幕上抽搐了兩下，直接飄到了洱海里。
「……操。」
柳溪月看了看四周。
巷子分了三岔，每一條看上去都一模一樣。白牆、石板、晾曬的染布。
「秦璐，你的導航呢。」
「它死了。」
「什麼叫死了。」
「沒信號了！這破地方連4G都沒有！」
柳溪月痛苦地閉上眼。
就不該相信這女人的「從來沒出過錯」。
「往回走。」
「回哪？我分不清哪條是來時那條了。」
兩人對視一秒。
完了。
最後秦璐選了最左邊那條巷子，理由是「看著最寬，寬路一般通大路」。
走了不到五十米，巷子收窄，盡頭是一戶農家的院子。
院子裡蹲著一隻體型碩大的白鵝。
它正低頭啄食盆里的菜葉，聽到腳步聲，脖子一抬。
黑豆般的小眼珠鎖定了巷口那兩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