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踏出一步,氣勢節節攀升。
星光從三百六十五顆星辰上垂下來,源源不斷地注入盾牌,卻仍舊止不住盾牌的裂痕。
見此一幕,林澈只能主動出擊,向彌勒遞出一劍。
彌勒佛抬手,念珠收回去,懸在他頭頂,擋下了林澈一擊。
他閉上眼睛,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像風吹過樹葉。
殿內的金鐃忽然發出響動,鐃身從中間裂開,向兩邊倒去。
「哐!」
孫悟空從金鐃中飛出,一棒砸碎了金鐃。
他的僧袍破損,虎皮裙也歪了,只有金箍還完好無損的戴在頭上。
「悟空!」唐僧抬起頭,呼喚一聲。
孫悟空不曾理會唐僧。
他雙目赤紅,掃過殿內,最終落在蓮台之上,握緊鐵棒,大喝一聲。
「妖怪,看你還有什麼招數!」
蓮台上,黃眉童子的眉心直跳。
唐僧的臉色更白了。
「悟空……不可對佛祖無理!」
孫悟空置若罔聞,邁步走到蓮台前面,舉起鐵棒。
唐僧的嘴張開,念了一句。
鐵棒停在半空。
孫悟空的手在抖,鐵棒在抖,他的臉扭曲了,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來。
「師父!」
唐僧沒有停。
他的嘴在動,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孫悟空腦子裡。
鐵棒從手裡滑下去,砸在地上,彈了一下,不動了。
孫悟空雙手抱住頭,蹲下去,猛然竄出,撞在柱子上。
「嘭!」
柱子上的灰揚起,他又沖向殿門,撞在門框上。
「嘭!」
緊接著,他衝出殿門,衝過院子,衝進周天星斗大陣。
無支祁站在陣中,正看著林澈和念珠較勁。
孫悟空撞進來的時候,他轉頭,兩人對上了眼。
孫悟空的眼睛還是紅的,比剛才更紅。
他盯著無支祁,無支祁也盯著他。
兩隻猴子,一隻渾身是傷,一隻滿臉錯愕。
「妖怪,膽敢誆騙俺師父,吃俺老孫一棒。」
孫悟空抬手,鐵棒從地上飛起來,落進手裡。
他握緊鐵棒,朝無支祁砸過去。
鐵棒劃破空氣,發出呼嘯之聲。
無支祁側身避開,鐵棒擦著他的肩膀過去,砸在地上。
「轟!」
石板炸開,碎石飛濺。
無支祁反手一拳轟出,如同一柄青色的巨錘砸向孫悟空胸口。
「嘭!」
青光閃過,在孫悟空胸口留下一道淺痕。
孫悟空不退反進,鐵棒橫掃,砸在無支祁腰上。
「嘭!」
無支祁被砸飛出去,落在林澈身側。
孫悟空追上去,鐵棒舉過頭頂,要砸第二下。
無支祁從地上彈起來,青光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隻巨爪,抓住鐵棒。
鐵棒被捏得嘎嘎響,孫悟空雙手握住棒柄,往回拽。
兩人僵持在陣中,誰也沒動。
林澈站在陣心,星光從三百六十五顆星辰上垂下來,源源不斷地注入盾牌。
彌勒佛站在他對面,念珠懸在頭頂,一百零八個小世界緩緩旋轉。
正此時,一個身穿血紅色長袍,周深血霧繚繞的身影闖入大陣。
星光照在他身上,血霧散了一些,又聚攏。
他抬手,一柄血劍從掌心凝出,刺向林澈後背。
「冥河老祖!」
林澈側身,血劍擦著肩膀過去,在肩頭留下一道口子。
星光盾牌晃了一下,念珠壓下來,盾牌上的裂紋炸開。
林澈單膝跪地,聖靈幡在手裡顫,三百六十五顆星辰暗了幾顆。
彌勒佛的念珠收回去,懸在頭頂。
他看著冥河老祖,冥河老祖也看著他。
「冥河道友,你來做什麼?」
「來討債!」
冥河老祖抬手,血劍再次刺向林澈。
「二打一,不講武德!」
林澈催動星光擋住,血劍刺進星光,像刺進泥潭,慢下來。
另一百年,孫悟空和無支祁還在打。
從陣內打到陣外,鐵棒和青光撞在一起,炸開一圈氣浪,把山門外的松樹連根拔起。
無支祁被震得後退三步,孫悟空追上來,鐵棒砸在他肩上。
「嘭!」
無支祁的肩膀塌了下去,血從嘴角淌下來。
他手中青光涌動,掌心法力,握緊鐵棒,連帶孫悟空一起,被甩了出去。
孫悟空撞在山門柱子上,柱子斷了,山門塌了半邊。
彌勒佛抬手,念珠從頭頂飛出去,落在無支祁身上。
一百零八個小世界壓下來,無支祁被壓在地上,石板陷下去,他的背彎成一張弓,手撐著地面,指甲摳進石頭裡。
「搞偷襲,玩不起!」
無支祁撐了三秒,趴下去,不動了。
林澈面色沉凝。
星光從剩下的星辰上垂下來,落在他身上。
冥河老祖的血劍刺穿最後一道星光,刺進他胸口。
林澈低頭看著胸口的劍,又抬頭看著冥河老祖。
冥河老祖面無表情,血劍在他手裡轉了一下,拔出來。
「就這?」林澈滿是不屑。
孫悟空從碎石里爬起來,鐵棒握在手裡,眼睛依舊赤紅。
他看到林澈操控星光與彌勒佛交手,當即將目標鎖定林澈。
「妖孽,拿命過來!」
他握緊鐵棒,朝那個人砸下去。
「嘭!」
鐵棒砸在林澈頭上。
林澈的身體晃了一下,血從頭頂湧出來,順著額頭往下淌。
他看著孫悟空,那雙紅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
面容白淨,五官端正,眉眼低垂。
隨後,文殊菩薩的臉慢慢變成林澈原本的樣貌。
這一棒原本對林澈構不成太大威脅,畢竟他現在也是金仙圓滿,差一步就邁入大羅金仙的存在。
但好巧不巧,他體內一道詛咒之力驟然爆發,瞬間封禁了他所有的修為。
他忽然想起禺狨王臨死時的咆哮。
「我詛咒你,早晚有一天,你會死在我幾位兄弟手中!他們會親手為我報仇!」
林澈的身體倒下去,砸在地上,石板被血染紅了。
元屠劍從身側掉下去,砸在地上,彈了一下。
聖靈幡從手裡滑出去,幡面收攏,星光滅了。
三百六十五顆星辰一顆一顆暗下去,緩緩消失。
血海之中。
林澈的意識從深處浮上來,像溺水的人終於摸到水面。
四周是濃稠的血色,沒有天,沒有地,只有無盡的紅。
他在血水中沉浮,四肢不聽使喚,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冥河老祖的聲音從上面傳下來,很遠,又很近。
「你終究還是要成為本座的一具化身。」
一股力量從頭頂灌進來,像燒紅的鐵條,沿著經脈往下走,燙得林澈的神魂都在顫。
他想動,卻動不了。
想睜眼,眼皮像被縫住了。
那股力量走得很慢,每過一個穴竅就停一下,像在丈量什麼。
林澈猛然醒悟。
冥河老祖在煉化他。
要把他的神魂抹掉,把這具肉身變成一具身外化身。
他在血水裡掙了一下,掙不動。
又掙了一下,還是掙不動。
血水裹著他,像裹著一隻掉進膠水裡的蟲子,越掙越緊。
那股力量走到丹田,停住了。
冥河老祖在外面咦了一聲。
「這肉身,倒是有些古怪。」
力量忽然加大,像開了閘的洪水,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