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兵頭目握緊開山斧,斧刃上的血滴落在地。
「你不要囂張!你殺我妖族精銳,妖皇絕不會放過你!」
林澈走到開闊地中央,元屠劍懸在身側,劍身上的紅光忽明忽滅。
「妖皇?他有功夫管你們的死活?」
妖兵頭目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又停住。
「總之你死定了!」
林澈抬手,元屠劍飛了出去。
劍光一閃,妖兵頭目的頭顱飛起,身體還立著,斧頭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頭顱落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眼睛還睜著。
還活著的妖兵扔下刀,轉身就跑。
元屠劍追上去,劍光在開闊地里轉了一圈又一圈。
跑得最遠的那個已爬上山樑,劍光從背後追上,從前胸穿了出來。
他的身體晃了晃,從山樑上滾下來,撞在石頭上,不動了。
開闊地里安靜下來。
地上躺著幾十具妖兵的屍體,收魂瓶散落各處,有的碎了,有的還完好。
活著的人縮在一起,大人把孩子抱得更緊,孩子把臉埋得更深。
林澈取出聖靈幡,幡面展開,輕輕搖了一下。
妖兵的魂魄從屍體上浮起,被吸入幡中,掙扎幾下便沒了動靜。
與此同時,散落的收魂瓶瓶塞紛紛脫落,數萬道魂魄從瓶口湧出,擠在開闊地上空,密密麻麻,遮住了陽光。
那些魂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不同樣式、不同顏色的衣服。
有的完整,有的缺了手腳,有的胸口有個大洞。
他們在半空中飄著,不哭不喊,只是望著地上的屍體。
一個老婦人的魂魄飄到一具無頭屍體旁,低頭看了一會兒,又飄回半空。
一個男人的魂魄蹲下身,想抱起地上那個孩子的屍體,手卻穿了過去,什麼也沒碰到。
林澈站在開闊地中央,仰頭看著那些魂魄,胸口有些發悶。
他舉起聖靈幡,幡面在風裡展開。
「給你們一個復仇的機會。入我聖靈幡,一起去斬殺妖族。」
魂魄們怔在原處。
過了很久,一個男人的魂魄從半空落下,站在林澈面前。
他的胸口有個大洞,邊緣很整齊。
他對著林澈微微躬身,轉身走進幡里。
老婦人的魂魄跟著飄下來,走過林澈身邊時停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也走進幡里。
抱著孩子的女人魂魄落下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把孩子放下,自己走進幡里。
孩子追上去,也走進幡里。
數萬道魂魄,一道接一道,從半空落下,走進聖靈幡。
開闊地上空漸漸空曠,陽光重新照下來,落在那些屍體上,落在散落的收魂瓶上,落在縮在一起的人群上。
林澈收起聖靈幡,轉身朝東邊走去。
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把死去的人埋了。往西走,別回頭。」
身後沒有聲音。
他繼續走,腳步踩在碎石上,沙沙作響。
東邊的天空很低,雲層很厚,壓在山脊上,顯得有些沉重。
蓬萊島隱在濃霧裡,島上的樹木比別處高出一截,樹冠連成一片,遮住了天空。
林澈落在島邊緣的礁石上,海水拍打著礁石,濺起的水霧混進霧裡,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島。
島上有妖氣,很濃,從樹林深處漫出來,罩在樹枝和石頭上。
樹林裡傳來腳步聲,踩斷枯枝的聲音從幾個方向同時響起。
領頭的妖兵鼻子很大,鼻翼翕動了兩下,刀尖指向林澈。
「人族。怎麼上來的。」
林澈沒有回答。
聖靈幡從掌心飛出,幡面展開,數萬道魂魄從幡中湧出,擠在樹林上空,遮住了樹冠。
那些魂魄缺手缺腳,胸口有洞,脖頸有傷,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後俯衝下來。
領頭的妖兵舉刀,刀還沒落下,一個缺了左臂的魂魄已穿過他的身體。
刀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身體晃了晃,倒了下去。
其他五個妖兵轉身就跑,魂魄追上去,穿過他們的後背,從前胸出來。五個妖兵跑出去十幾步,一個接一個倒下。
魂魄們停在半空,圍成一圈。
林澈邁步往島深處走,魂魄們跟在後面,隔著十幾步。
樹林越來越密,妖氣越來越濃,地上出現白骨,都是人的骨頭,堆在路邊,有的被藤蔓纏住,有的被落葉蓋住。
前面傳來喧譁聲。
妖兵們從營帳里衝出來,有的拎著刀,有的握著槍,有的空著手,法術已凝在掌心。
他們看見林澈,看見他身後那片密密麻麻的魂魄,腳步頓了一下。
林澈抬手,元屠劍從掌心飛出。
劍光在營帳間轉了一圈,十幾個妖兵倒地。
魂魄們湧上去,穿過那些還在掙扎的身體。
更多的妖兵從營帳里衝出來,元屠劍的劍光在營帳間穿來穿去,妖兵成片倒下。
魂魄們跟在劍光後面,穿過每一具倒下的身體。
營帳空了。
地上躺著上百具妖兵的屍體,收魂瓶散落各處。
林澈搖動聖靈幡,收魂瓶的瓶塞紛紛脫落,魂魄從瓶口湧出來,比幡里的還多。
新來的魂魄在半空停了一下,看見地上那些妖兵的屍體,看見那些正在穿行的舊魂魄,飄過去,和他們站在一起。
樹林深處傳來一個聲音,很低沉,像風穿過石縫。
「道友何人。為何屠我妖族。」
林澈循著聲音望去。一個人從樹林深處走出來,穿著黑色長袍,袍角拖在地上,沾了泥和落葉。
他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豎著。
妖師鯤鵬。
林澈站在營帳中間,聖靈幡懸在頭頂,元屠劍垂在身側。
「你妖族屠我人族,我人族為何不能屠你妖族。」
鯤鵬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聖靈幡上,又從聖靈幡移到元屠劍上,最後落回他臉上。
「人族何時出了道友這般厲害角色。」
「何以見得?」
鯤鵬等了幾息,又說:「道友手中至寶,足以證明。」
林澈把元屠劍握得緊了些。
「堂堂妖師鯤鵬,還會畏懼一件至寶不成。」
鯤鵬的豎瞳收縮了一下,又慢慢恢復。
「貧道自然不懼。貧道念你修行不易,今日你自行退去,貧道可以既往不咎。」
林澈把聖靈幡從頭頂取下來,握在手裡。
「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離去。今天這蓬萊島上,不會再有任何一個活著的妖族。」
鯤鵬的嘴角動了一下。
「好生猖狂。那就讓貧道看看,道友究竟有沒有這個本事。」
他抬手,黑色的風從掌心湧出,風裡裹著細碎的冰晶,很密,很急。
林澈側身,風擦著肩膀過去,撞在身後的營帳上,營帳被撕成碎片。
鯤鵬另一隻手抬起來,又一道風從側面卷過來。
林澈手中元屠劍向前一指,劍光劈開風,風從劍光兩側分開,撞在兩邊的樹上,樹被連根拔起。
鯤鵬的步子很快,黑袍在風裡翻卷。他衝到林澈面前,一掌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