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
蕭遠正喝得高興,突然看到沈晏州臉色慘白地從樓上走下來。
那種表情,蕭遠只在當年戰場上,偵察兵報告「已被包圍」時見到過。
「老沈?怎麼了?」
蕭遠放下了酒杯。
其他人的笑聲也逐漸停了下來。大家都是人精,看出了氣氛不對。
沈晏州走到桌邊,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張傳真紙拍在了桌子上。
「錢,沒了。」
沈晏州的聲音有些沙啞,
「三千萬美元。在那圖魯被抓後的五個小時內,被全部轉走。去向不明。」
「什麼?!」
葉輕舟一把抓起傳真紙,
「不可能!國際轉帳需要手續!這麼大筆資金,怎麼可能這麼快?」
「因為那是『內部劃轉』。」 沈晏州摘下眼鏡,揉了揉疲憊的眉心, 「對方擁有這個帳戶的最高級密鑰。」
「那圖魯只有存錢的資格,沒有取錢的資格。」
「我們一直以為那圖魯是莊家。」
「其實……他只是個管帳的夥計。」
一陣冷風吹過。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燒烤架,此刻顯得有些淒涼。
「管帳的夥計……」
蕭遠喃喃自語,
「一個管帳的夥計,就能在京城呼風喚雨幾十年?」
「那他的主子……得是什麼樣的人物?」
「難道是……那個葉赫那拉?」
雷虎想起了那個私章。
「不清楚。」
沈晏州搖了搖頭,
「但我查到了這筆資金最後消失的一個中轉站代碼。」
「T-J。」
「T-J?」
眾人面面相覷。
「天津(Tian Jin)。」
沈晏州抬起頭,目光深邃,
「現在看來……那圖魯是知道自己還有退路。」
「只要錢還在那個主子手裡,那圖魯就有可能……出來。」
……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剛才那種「天下太平」的喜悅,瞬間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就在這時。
「葉爸爸!蕭爸爸!」
陸念抱著雷霆跑了過來。
她的小臉上洋溢著汗水和笑容,手裡舉著一串烤焦的雞翅:
「雷叔叔烤的這個翅膀雖然黑黑的,但是裡面好好吃哦!」
「你們怎麼不吃呀?是不是因為要去海邊太高興了?」
看著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
蕭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容,接過那串黑雞翅:
「是啊,爸爸是在想,到了海邊給念念買個什麼樣的游泳圈呢。」
「我要粉紅色的!帶鴨子的那種!」 陸念開心地說道。
「好,買。」
蕭遠摸了摸陸念的頭,
「去玩吧,爸爸們商量一下路線。」
看著陸念和雷霆跑遠的背影。
蕭遠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凌厲的殺氣。
「兄弟們。」
蕭遠低聲說道,
「看來,咱們高興得太早了。」
「那圖魯只是個開始。」
「但不管那個主子是誰,不管他在什麼地方。」
「只要他敢動念念,敢動咱們一號樓。」
蕭遠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串烤焦的雞翅,連骨頭都嚼碎了:
「老子就讓他知道。」
「什麼叫……有來無回。」
「影子。」
「到。」
「取消休假。啟動二級戰備。」
「去天津。給我查。把那個『T-J』翻個底朝天。」
「明白。」
陳鋒的身影隱入黑暗。
……
同一時間。
天津 · 靜園。
這是一座深藏不露的小洋樓。
書房裡,沒有開燈。
只有一支點燃的線香,在黑暗中忽明忽滅。
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的手裡,把玩著一枚帝王綠翡翠扳指。
「三爺進去了。」
黑暗中,一個手下低聲匯報。
「進去了也好。」
那個人開口了。聲音很輕,聽不出年齡,帶著一種戲腔般的韻味,
「他在京城太招搖了,忘了祖宗的規矩:悶聲發大財。」
「讓他進去冷靜冷靜,去去火氣。」
「可是……那些錢……」
「錢已經回來了。」
那人轉動著手裡的扳指,
「只要根還在,葉子剪了,還能再長。」
「不過……」
那人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是京城的方向,
「那幾個當兵的,」
「還有那個……叫陸念的小娃娃,有點意思。」
「能把那圖魯逼到這個份上,是個做局的天才。」
「要把他們處理掉嗎?」 手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急。」
那人笑了,
「寂寞了這麼多年,難得有個像樣的對手。」
「既然他們要來天津……」
「那就把那圖魯放出來吧。讓他當個餌。」
「咱們……陪這些小朋友,好好玩玩。」
線香燃盡。
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黑暗徹底籠罩了一切。
【彩蛋:陸念的直覺】
那天晚上,陸念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那個粉紅色的大壽桃飛到了海邊。
但是海里沒有小螃蟹。
海里有一條巨大的、看不見頭的黑魚,一口吞掉了壽桃。
陸念驚醒了。
她抱著雷霆,看著窗外的月亮。
「雷霆。」
「我覺得……我們可能去不成海邊了。」
「我們要去抓那條大黑魚了。」
「汪。」
雷霆舔了舔她的手。
別怕。
我會游泳。
我去咬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