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讀完了。
海風吹過,信紙在蕭遠手中獵獵作響。
「Mr. L。」
「長生計劃。」
「橫濱。」
「黑龍會。」
這一連串的詞彙,像拼圖一樣,拼湊出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驚悚的陰謀輪廓。
「黑龍會。」
沈晏州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那是日本最激進的極右翼組織。二戰時期,他們就是侵華急先鋒,專門負責掠奪文物和資源。」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還沒死心。」
「長生計劃……」
林慕白皺眉,
「那塊輻射玉佩,還有張院長的死……難道他們是在用放射性物質做什麼人體實驗?」
「不管他們在做什麼。」
蕭遠把信紙折好,放進口袋。
他的目光越過波濤洶湧的大海,看向東方的地平線。
「那圖魯死了,線索斷了。」
「但這封信,給我們指了路。」
蕭遠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兄弟們,還有那個緊緊抓著他衣角、眼神卻異常堅定的陸念。
「張大軍的仇,那圖魯只還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還在那個L先生頭上。」
「橫濱。」
蕭遠冷冷地吐出這兩個字,
「看來,咱們得出一趟遠門了。」
陸念抬起頭。
她的小手摸了摸口袋裡那枚平安符。
「去日本嗎?」
陸念輕聲問道。
「對。」
葉輕舟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
「那裡有最好的櫻花,也有最壞的鬼子。」
「葉爸爸正好在那邊有點生意要談。咱們去把那個L先生揪出來。」
「好。」
陸念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對著那圖魯屍體的方向,並沒有絲毫的憐憫。
她只是對著大海,輕輕說了一句:
「張伯伯。」
「壞人死了一個。」
「我們去抓下一個。」
「汪!」
雷霆站在船頭,對著東方的大海發出了一聲長嘯。
海浪拍打著船舷,仿佛是新的戰鼓在擂響。
雨終於停了。
但天津港的天空依然陰霾。
「天驕號」貨輪的危機已經解除,數不清的文物被警方查封,那個足以毀滅半個港口的炸彈也被拆除。
碼頭上警燈閃爍,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幾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在警車的護送下駛入碼頭。
車門打開,一位身穿中山裝、面容威嚴的中年人快步走來。
那是天津市的市長,身後跟著市局局長和港務局的領導。
他們徑直走向蕭遠一行人。
此時的蕭遠,渾身是泥水和血污,軍裝破損,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在他身邊,雷虎抱著重機槍坐在地上發呆,林慕白正在擦拭滿是血跡的手術刀,葉輕舟靠在車輪上抽著煙,手還在微微顫抖。
陳鋒抱著陸念,小丫頭已經在他的懷裡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萬用表。
雷霆趴在他們腳邊,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嗚咽。
「蕭司令!各位同志!」
市長走上前,甚至顧不上地上的泥濘,雙手緊緊握住蕭遠的手,聲音激動:
「感謝你們!代表天津七百萬人民感謝你們!」
「如果不是你們及時出手,今天這天津港……後果不堪設想啊!」
「而且……」
市局局長補充道,語氣中滿是敬佩,
「經過初步清點,船上的文物價值連城。商周青銅器、宋版書、還有大量的黃金……這是國家的國寶啊!你們是國家的功臣!」
市長揮了揮手:
「我已經安排了市招待所,備下了最高的慶功宴!請各位務必賞光!我們要給英雄敬酒!」
周圍的官員們紛紛附和,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然而。
蕭遠並沒有動。
他的手很涼,涼得讓市長都愣了一下。
「市長。」
蕭遠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寒意,
「酒,就不喝了。」
「飯,也吃不下了。」
「這……」 市長一愣,「蕭司令,是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嗎?」
蕭遠轉過身。
指了指不遠處,那輛剛剛駛離碼頭、閃著悽厲藍光的救護車。
那裡,躺著張大軍的遺體。
「我們的慶功宴,是用兄弟的命換來的。」
蕭遠看著市長,眼眶通紅,
「我們把國寶搶回來了。」
「但是……」
「我們把家人弄丟了。」
現場瞬間死寂。
市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看著這一群渾身煞氣、滿眼悲傷的男人,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他收起笑容,整了整衣領,對著那輛遠去的救護車,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後的所有官員,同時脫帽,鞠躬致哀。
「對不起。」
市長直起身,語氣肅穆,
「請把英雄帶回家。天津人民,永遠記得他。」
……
京津公路。
車隊緩緩駛向京城。
來的時候,大家說說笑笑,充滿了對假期的憧憬。
回的時候,車裡死一般的沉寂。
雷虎開著那輛吉普車。
副駕駛的位置空著。
座位上,放著一個蓋著的骨灰盒。
那是他們在天津殯儀館連夜火化的。
雷虎一邊開車,一邊流淚。
他習慣性地想從兜里掏煙,遞給副駕駛。
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大軍……」
雷虎哽咽著,
「以前每次出任務,你都在副駕駛給我看路。」
「你說我開車猛,怕我走錯道。」
「這次……咱們回家了。路我都認得,你放心睡吧。」
后座上。
陸念抱著雷霆。
她沒有哭。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骨灰盒。
就在昨天,那個盒子還是一個會笑、會抱她、會給她做糖醋排骨的大活人。
現在,只剩下這麼輕飄飄的一點灰。
「葉爸爸。」
陸念突然輕聲問道,
「人死了,真的會變成星星嗎?」
葉輕舟坐在她旁邊,眼圈也是紅的。
他摸了摸陸念的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殘酷的問題。
那是童話。
而現實是,人死了,就是沒了。
「會的。」
一直沉默的沈晏州突然開口,
「物理學上說,能量守恆。人的身體雖然消失了,但能量會轉化。」
「張伯伯的能量,變成了光,變成了熱。」
「他會在天上看著我們。只要我們還記得他,他就永遠活著。」
陸念點了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輕輕放在那個骨灰盒旁邊。
「張伯伯,吃糖。」
「回家的路有點遠,你別餓著。」
……
1986年7月2日。
京都 · 西山大院 · 一號樓。
這一周,一號樓里安靜得可怕。
廚房裡再也沒有了那個忙碌的身影,再也沒有了那句標誌性的「開飯嘍」。
大家吃著食堂送來的飯菜,如同嚼蠟。
直到這一天上午。
一輛軍用卡車停在了院子門口。
從車上下來一位老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藍布中山裝,腳上是一雙千層底的布鞋。
滿臉的皺紋像是一道道溝壑,背有些佝僂,手裡提著一個裝著土特產的蛇皮袋。
那是張大軍的父親,張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