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鎮海號露天甲板。
這裡是藍色毒霧的源頭,也是孢子濃度最恐怖的死亡禁區。
死寂。
只能聽見風雪刮過鋼鐵護欄的嗚咽聲。
「瘟疫」克隆體正站在主進風口前,那張潰爛了半邊的臉龐上掛著病態的狂笑。它正準備加大毒氣的釋放量。
突然。
毒霧中,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誰?!」
克隆體猛地轉頭。
「唰!」
一道冷冽的銀色刀光,毫無徵兆地從濃霧中劈開一道虛空,直取它的咽喉!
【秘劍·微塵】!
望月凜一襲白衣,猶如從幽冥中踏出的雪女。
她的口鼻被厚厚的白色醫用紗布死死纏繞。她不僅閉住了呼吸,甚至連渾身的毛孔都在甲賀流的秘術下強行收縮閉合。
「大夏的蟲子……竟然敢衝出來!」
克隆體發出一聲嘶啞的怪叫。它的反應並不慢,那條粗壯的右臂猛地抬起。
「當!」
村正妖刀砍在它的手臂上,竟然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悶響。
這具克隆體的表皮下,竟然被植入了一層高密度的真菌角質層!
「死吧!」
克隆體的左手猛地一揮。
五根手指瞬間裂開,化作五條布滿倒刺的暗紅色真菌觸手,猶如毒蛇般狠狠抽向望月凜的面門!
望月凜身形猶如狂風中的柳葉,極其輕柔地向後一仰。
觸手擦著她的鼻尖掃過,「啪」的一聲將旁邊的鐵桶抽得粉碎。
她不能呼吸,不能出聲。
劇烈的動作會讓體內的氧氣消耗成倍增加。
她只有四分三十秒的時間!
就在克隆體準備發起第二次攻擊的瞬間。
一道黑色的影子,猶如倒掛的蝙蝠,從它頭頂的吊塔懸臂上,無聲無息地墜落。
陳鋒!
獨眼刺客同樣用紗布蒙面。他的手中,緊緊握著那把散發著嗜血寒芒的軍用匕首。
重力勢能疊加刺客的爆發力。
陳鋒在半空中倒轉身體,匕首對準克隆體的天靈蓋,悍然鑿下!
「噗嗤!」
刀鋒刺破了真菌角質層,扎進克隆體的頭骨三分之一寸!
但克隆體根本不知道疼痛為何物。它的頸部猛地爆發出一股怪力,竟然硬生生頂著匕首的下壓力,將頭顱向側面狠狠一甩!
陳鋒在半空中失去借力點,被這股怪力直接甩飛,在結冰的甲板上翻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
「哈哈哈哈!我是不死的!死亡騎士大人賜予了我真菌的癒合力!」
克隆體狂笑著,頭上那個被匕首扎出的血洞,竟然湧出一團綠色的肉芽,在短短几秒鐘內徹底癒合如初!
肺部的氧氣在瘋狂燃燒。
陳鋒的獨眼死死盯著那頭正在癒合的怪物,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具肉體,雖然戰鬥意識不如「戰爭」,但這種變態的恢復能力,在不能使用熱武器的盲戰中,簡直讓人絕望。
兩分鐘過去了。
如果再拖下去,一旦憋不住氣,他們兩個大夏最頂尖的刺客,就會變成這冰海上的兩具瘋子喪屍!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臨界點!
「轟隆!」
甲板下方的通風主管道,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緊接著。
「呲————!」
甲板上的十幾個排風口,同時噴射出大量濃郁的白色煙霧!
那正是雷霆剛剛注入風道、由林慕白調配的高純度氨水與酒精混合的強鹼氣溶膠!
白色的化學煙霧猶如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瞬間席捲了整個甲板!
它與空氣中那些淡藍色的極寒孢子接觸的瞬間。
奇蹟,或者說科學的暴力,轟然上演!
「滋滋滋滋!」
劇烈的酸鹼中和反應在空氣中爆發!
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藍色孢子,在遭遇強鹼的瞬間,猶如被潑了硫酸的螞蟻,在半空中迅速碳化、變黑,最終化作一灘灘毫無威脅的污水,滴落在甲板上。
籠罩了鎮海號整整十分鐘的死亡迷霧,在這場化學暴雨的沖刷下,冰雪消融!
「啊啊啊啊啊!!!」
空氣中的孢子被中和,但更慘烈的,是那具站在風口處的「瘟疫」克隆體!
它那引以為傲的真菌之軀,在接觸到高濃度強鹼氣溶膠的瞬間,冒出了大片大片刺鼻的白煙!
原本堅硬的角質層開始瘋狂溶解、潰爛!
綠色的膿水混合著黑色的腐肉,猶如爛泥一般從它的骨架上剝落!
「我的身體……好痛……我的神力……」
克隆體發出悽厲的慘叫,它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了對於毀滅的恐懼。
……
白霧瀰漫。
視線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
陳鋒和望月凜同時扯下了蒙在臉上的紗布,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冰冷但純淨的空氣。
「該送你上路了。醜八怪。」
陳鋒沙啞的聲音宛如死神的宣判。
趁你病,要你命。
兩名刺客根本不會給這具爛肉任何喘息的機會!
【秘劍·吹雪】!
望月凜率先發難。
女忍的身軀在白色的化學煙霧中拉出一連串殘影。她雙手握住村正妖刀的刀柄,身形下壓,貼著結冰的甲板,化作一道銀色的貼地旋風!
「唰————!」
刀光猶如切開北極冰川的極光。
「咔嚓!咔嚓!」
克隆體那正在被強鹼腐蝕的雙腿膝蓋,直接被這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斬,整齊地切成了兩段!
黑色的膿血噴涌而出。
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支撐,轟然倒塌,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但它還沒死!
克隆體的上半身依然在瘋狂扭動,十根手指化作十幾條真菌觸手,企圖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結束了。」
一道黑影,猶如凌空撲殺的蒼鷹,遮蔽了克隆體頭頂的風雪。
陳鋒從天而降。
他的左手死死按住怪物企圖反抗的肩膀,右手反握那把漆黑的軍用匕首。
大夏古武的暗勁,順著他的手臂,毫無保留地灌注於刀尖之上!
「噗嗤————!!!」
沒有半點花哨。
這一刀,直接從克隆體的後腦勺狠狠貫入!
削鐵如泥的刀鋒鑿穿了堅硬的頭骨,切斷了延髓,最終帶著一抹黑色的血跡,從怪物的下巴處穿透而出!
巨大的動能去勢不減。
「當!」
匕首的刀尖,死死地釘進了下方的鋼鐵甲板之中!
這具融合了高維真菌、企圖在極地散播瘟疫的克隆體,被陳鋒猶如釘死一隻毒蟲般,硬生生地釘死在了鎮海號的甲板上!
真菌觸手猛地僵住,隨後猶如失去水分的枯草般無力地垂下。
「瘟疫」的複製品,徹底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屍。
陳鋒鬆開刀柄,拔出大腿外側的手槍。
「砰!砰!」
兩發大口徑子彈精準地打爆了屍體的眼球,徹底搗毀了裡面可能藏有數據傳輸晶片的腦前葉。
刺客的補刀,永遠是這麼幹脆利落。
「呼……」
陳鋒吐出一口白氣,看了一眼旁邊的望月凜。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生與死的默契,早已刻在骨子裡。
監控室內。
隨著藍色毒霧的散去。雷虎眼中的猩紅也終於褪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奶奶的……差點就著了這孫子的道。」
「幹得好,雷霆。」
陸念心疼地用衣袖擦了擦雷霆機械頭上沾染的血跡。裝甲神犬邀功似地蹭了蹭小丫頭的手心。
蕭遠緊繃的神經終於微微鬆弛。
他按下通訊器:「老陳,甲板清理乾淨了嗎?」
「毒源已切斷。目標斬首確認。」陳鋒冰冷的聲音傳來。
「所有人,檢查裝備,準備……」
蕭遠的話還沒說完。
「咔咔咔……咯吱……」
一陣極其詭異、密集且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突然從鎮海號的底部,順著船艙的鋼板,清晰無比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那聲音,就像是有成千上萬隻生鏽的鐵鋸,正在瘋狂地切割著破冰船的龍骨!
「怎麼回事?!船底觸礁了嗎?!」葉輕舟臉色一變,大步沖向聲吶探測儀。
沈晏州的雙手剛剛放到鍵盤上,看清屏幕數據的瞬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凍結。
「不是觸礁……」
沈晏州的聲音顫抖得連不成句。
他指著聲吶屏幕上那團死死吸附在破冰船正下方、面積足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的龐大黑色陰影。
「雷達顯示,船底吸附了巨量的生物信號!數以百萬計的寄生蟲,正在啃噬我們的防凍裝甲!」
林慕白倒吸了一口冷氣。
「零下三十度還能存活的深海寄生蟲……是『饑荒』!」
「死亡騎士的連環殺局,根本沒打算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北冰洋的暴風雪再次呼嘯而起。
「鎮海號」的航速,在這密集的啃噬聲中,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直線下降。
在這片距離人類文明萬里之遙的死亡冰海。
第三位亡靈騎士,帶著吞噬一切的深海蟲群,正式向大國修羅們敲響了挑戰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