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雨林里只剩下暴雨砸在闊葉上的聲音。
剛才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年輕士兵們,此刻手腳冰涼。
星際主艦隊?即將抵達?
他們剛剛拼盡全力、底牌盡出,甚至動用了精確制導炸彈,才勉強殺掉了一個被寄生的先鋒。
如果一整支掌握著這種級別科技的外星艦隊降臨地球……
那將是整個人類文明的終極浩劫!
「二哥……」雷虎咬著牙,看向蕭遠。
蕭遠站在原地。
大國將帥沒有說話。
他緩緩抬起頭。
此時,距離黎明已經不遠。
金三角那咆哮了一整夜的狂暴雷雨雲,終於開始緩緩消散。
雲層的縫隙中,露出了那片浩瀚無垠、深邃冰冷的無盡星空。
在那裡,或許正有成千上萬艘龐大的異星戰艦,正順著坐標,朝著地球這顆蔚藍色的星球,露出嗜血的獠牙。
蕭遠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狂傲的鐵血笑意。
他單手死死握緊那塊灰色的石頭。
轉過身,看著身邊那些傷痕累累、卻依然死死握著武器的老戰友。
看著逐漸長大的陸念,看著天空中盤旋的大夏戰機,看著那些從震撼中重新挺起胸膛的年輕特種兵。
「都拉著個臉幹什麼?」
蕭遠的聲音,猶如敲響的戰鼓,在泥濘的雨林中轟然迴蕩。
「十二年前,我們干碎了冰川里的假神仙。」
「今天,我們砸爛了這群星空爬蟲的兵工廠。」
蕭遠猛地舉起手中那把卷刃的黑色軍刺,刀鋒直指那片浩瀚的星海!
「管他是先鋒還是主艦隊!」
「想來搶我們的地球,問過大夏的刀沒有?!」
大國將帥怒吼震天,黑眸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狂暴戰火!
「全體都有!回家,磨刀!」
「下一次。」
「老子帶你們,把這片星空,捅個窟窿!!!」
「殺!!!!」
一百名大夏精銳與一號樓的老兵,仰望星空,發出了震碎雲霄的熱血狂嘯!
十二年的平靜徹底畫上句號。
但大國修羅們的戰魂,從未熄滅。
地球的坐標或許已經暴露。
但下一次,迎接天外來客的,必將是大夏守夜人那斬碎一切神明的無敵刀鋒!
……
「滴……滴……滴……」
沉悶的地下防空洞內。
只有心電監護儀那單調、刺耳的電子音,在冰冷的水泥牆壁間迴蕩。
距離金三角那場撕裂蒼穹的降維血戰,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八小時。
大夏軍方出動了最高級別的秘密接應部隊,將一號樓的眾人和那塊繳獲的女媧之石碎片,連夜護送回了西南邊陲的重鎮——春城。
為了絕對保密,統帥部直接啟用了這座建於六十年代、深埋在山體內部的核防備級地下工事,作為臨時搶救據點。
但。
大夏最頂尖的軍醫專家組,在面對一號樓眾人的傷勢時,集體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哐當!」
一個沾滿鮮血的狄托盤,被軍醫重重地砸在手術推車上。
幾把帶血的鑷子和手術刀散落一地。
「沒法治!這根本沒法治!」
滿頭大汗的軍區總醫院外科主任,扯下沾滿黑血的口罩,雙眼通紅地看著病床上的雷虎。
這位三十多歲、體重兩百多斤的大夏猛虎,此刻渾身插滿了輸液管。
他那雙曾經手撕外星能量護盾的粗壯手臂,此刻軟綿綿地攤在床單上,呈現出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扭曲角度。
「他的雙臂尺骨、橈骨,在承受了那種非人類級別的物理撞擊後,已經徹底粉碎成了渣滓!」
外科主任的聲音都在發抖。
「這就好比把一根骨頭放進絞肉機里碾過!以現在的醫學技術,連打鋼板的著力點都找不到!唯一的方案,就是高位截肢!」
「放你娘的屁……」
病床上,陷入半昏迷的雷虎,死死咬著牙,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嘶。
「老子……老子的手還要拿刀……誰敢鋸……老子弄死他……」
旁邊的另一張病床上。
蕭遠光著上身,靠在發黃的枕頭上。
大國將帥的左臂同樣被厚厚的石膏和繃帶死死固定,肩膀處的皮肉呈現出被高溫嚴重碳化的焦黑色。
那是他為了強行拔出女媧之石,被外星狂暴能量直接灼燒留下的傷。
聽到「截肢」兩個字,蕭遠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猛地抬起,猶如兩把冰冷的刀鋒,死死盯住了外科主任。
「他的手,誰也不許動。」
蕭遠的聲音沙啞,透著不容置疑的鐵血霸氣。
外科主任被蕭遠的氣場震得倒退半步,眼底滿是悲哀。
「老蕭……別難為人家醫生了。」
角落裡,林慕白靠在輪椅上,推了推僅剩半邊鏡片的金絲眼鏡。
鬼手神醫的右臂同樣打著石膏,那是被地下魔窟墜落的巨石砸斷的。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深深的無力感。
「常規醫學,救不了被高維能量重創的肉體。」
林慕白看著滿屋子躺倒的戰友。
陳鋒肋骨斷了三根,肺部大出血;葉輕舟內臟嚴重震盪;最慘的是老狗雷霆,脊椎斷裂,整個後半身徹底癱瘓,只能靠著呼吸機吊著最後一口氣。
他們雖然殺光了外星先遣軍,但也拼光了所有的底牌。
殘了。
大夏最鋒利的這把刀,在星空科技的絕對碾壓下,斷刃了。
絕望的陰霾,猶如防空洞頂部的滲水,一滴一滴,死死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就在這時。
「砰!」
防空洞深處,一扇厚重的鐵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鐵門後,是一間被臨時改造成機房的廢棄彈藥庫。
裡面沒有藥水味,只有濃烈刺鼻的松香、焊錫膏氣味,以及臭氧燃燒的焦糊味!
十八歲的陸念,大步跨出鐵門。
這位清北大學的天才少女,已經整整四十八小時沒有合眼。
她的白大褂上沾滿了黑色的機油和灰塵。一頭烏黑的長髮被一根廢棄的網線隨意扎在腦後。
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卻燃燒著一團火!
她的嘴裡,死死咬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連糖紙都還沒來得及完全剝掉。
「念念?」蕭遠皺起眉頭,「你怎麼還沒去睡?」
陸念沒有回答。
她大步走到蕭遠的病床前,一把抓起床頭柜上那個防水戰術袋。
那是裝著「女媧之石」碎屑的袋子!
「大爸爸,虎叔叔的手,不用截肢。」
陸念咬碎了嘴裡的奶糖,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狂。
「你們的傷,地球上的醫生治不了。」
「但它能治!」
陸念猛地拉開戰術袋的拉鏈,露出裡面那塊已經變成灰撲撲顏色的石頭碎片。
「這塊石頭,能讓那個毒梟瞬間重組碳化的皮肉。能讓那些沒有腦子的喪屍不知疲倦。」
「它的內部,包含著能夠加速細胞瘋狂分裂、重塑碳基生物DNA鏈條的高維生命能量!」
「胡鬧!」
林慕白猛地從輪椅上坐直身子,厲聲呵斥!
「念念!你瘋了!那股能量狂暴到了極點!正常人接觸瞬間就會被碳化!毒梟能扛住,是因為他被真菌寄生了!你是想把爸爸他們直接燒成灰嗎?!」
「如果不控制,確實會燒成灰。」
陸念迎著林慕白嚴厲的目光,毫不退縮。
少女轉過身,一指身後那間濃煙滾滾的彈藥庫機房。
「但如果,我能把它的輸出頻率,逆向破解出來呢?」
此言一出,整個醫療室瞬間死寂。
連心電圖的聲音似乎都停跳了一拍。
沈晏州躺在病床上,猛地睜開眼睛,滿臉駭然:「念念……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可是外星代碼!你拿什麼破解?!」
「拿命破。」
陸念撂下這三個字。
轉身,拿著女媧之石,毫不猶豫地重新衝進了那間機房。
「砰!」鐵門死死關上。
……
機房內。
悶熱得猶如一個大蒸籠。
沒有科幻電影裡那種全息投影,也沒有先進的超級計算機。
這裡是1999年。
呈現在陸念面前的,是整整二十台從春城軍區臨時調來的、笨重無比的586架構桌上型電腦!
二十個巨大的純平CRT顯示器,猶如一堵發光的城牆,堆疊在鐵桌上。
粗大的黑色電源線、數據線、同軸電纜,猶如一窩瘋狂生長的毒蛇,在地板上縱橫交錯。
這就是陸念的武器!
「呼……」
陸念站在顯示器牆前,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行驅散大腦的眩暈感。
她走到正中央的手術台前。
那裡鋪著絕緣橡膠墊。
陸念將那塊灰色的女媧之石碎片放在墊子上。
「沈爸爸教過我,再高級的外星造物,只要它能釋放能量,就一定遵循物理學的波段定律!」
陸念抓起一把厚重的軍用老虎鉗。
「咔嚓!」
她極其粗暴地剪斷了一根連接著二十台電腦總線的粗大紫銅電纜!
剝開絕緣膠皮,露出裡面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銅絲。
「滋啦!」
陸念拿起燒得通紅的電烙鐵。
沒有絲毫猶豫,她直接將一端連接著二十台電腦主板運算核心的銅絲,死死地、強行焊接在了那塊女媧之石碎片的表面凹槽里!
物理飛線!強制接駁!
「嗡————!」
就在焊絲接觸的瞬間。
原本灰暗的女媧之石,猛地爆射出一團刺眼的七彩流光!
一股狂暴的高維微波能量,順著那根粗劣的紫銅導線,猶如一頭決堤的狂龍,瘋狂倒灌入那二十台1999年的老舊電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