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星系 · 內環第三號重金屬礦星 · 地核深淵】
2001年8月20日,地球時間上午11:30。
「吧嗒。」
一滴藍色的眼淚,砸在乾涸龜裂的黑色焦土上。
瞬間被高溫蒸發,化作一縷刺鼻的毒煙。
星靈最強女戰神西雅,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身堅不可摧的黑色女媧合金刺客裝甲,此刻仿佛重若千鈞,壓得她連脊背都無法挺直。
她抬起頭,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
在她的面前。
在這個被大夏泥頭車野蠻撞開的地下深淵中央。
橫亘著一條極其龐大、直徑超過數百米、宛如一條沉睡巨龍般的植物根須。
這,就是艾納里星靈一族的信仰,是這顆星球,乃至整個艾爾星系的生命之源——【聖樹之根】。
但它死了。
沒有神話中描述的翡翠色光芒,沒有空靈的生命悸動。
整條根須呈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死灰色。表面布滿了猶如毒瘡般的黑色矽基感染斑塊。
樹皮皸裂,流出的不是生機勃勃的魔法樹液,而是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膿水。
「嗚……啊啊啊……」
深淵的角落裡,幾千名被大夏遠征軍剛剛從礦坑裡解救出來的星靈奴隸,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慟哭。
他們不顧一切地撲向那條枯死的樹根。
乾枯的手指拼命抓撓著那些黑色的毒斑,想要把毒素挖出來。
有人割破自己的手腕,將藍色的鮮血塗抹在樹根上,試圖用自己的生命力去喚醒聖樹。
但,毫無用處。
藍色的鮮血剛一接觸樹皮,就被那黑色的矽基毒素瞬間吞噬,化作一縷黑煙。
「沒用的……聖樹死了……」
一名滿頭白髮的老星靈癱倒在地,雙手絕望地抓著泥土。
「艾爾的靈魂斷了。我們就算活下來,也只是一群沒有根的孤魂野鬼……」
信仰的崩塌,比肉體的折磨更致命。
這幾千名星靈眼中的求生欲,正在隨著聖樹的枯死而徹底消散。
大夏統帥蕭遠站在不遠處,握著斬神軍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國將帥的黑眸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煩躁的無力感。
兩百斤的大夏猛虎雷虎,把氣動打樁機狠狠砸在地上,急得直抓頭髮。
「操!這叫什麼事啊!」
「讓老子殺人,老子一個人能掄死一萬個鐵王八!可這特麼是一棵樹啊!」
「咱們大夏的工兵會修橋鋪路,會造大炮,可誰特麼會給外星樹治病啊?!」
毀滅容易,拯救太難。
大夏的重工業能撞碎高維文明的絕對防禦,卻無法喚醒一截枯死的植物。
物理的暴力,在生命的凋零面前,顯得如此笨拙。
「滴……呲啦……呲啦……」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仿佛連空氣都要凝固的死寂中。
蕭遠手腕上的特級通訊器,突然爆發出極其刺耳的電流干擾聲!
「怎麼回事?中子星的引力餘波還沒散,通訊不是全斷了嗎?」蕭遠眉頭一皺。
「蕭爸爸!是我!」
通訊器里,傳來了十八歲極客少女陸念那氣喘吁吁、卻透著極度興奮的聲音!
伴隨而來的,是極其密集的、老式機械鍵盤的瘋狂敲擊聲!
「念念?你在東線?你怎麼連進來的?!」
「我把東線那群矽基鐵王八的量子中繼站給黑了!」
陸念的聲音透著一股千禧年極客的極致張狂!
「它們的防火牆太複雜了,全是高維邏輯。我乾脆用我這台CRT老電腦的底層DOS系統,給它們植入了一個無限死循環的垃圾彈窗病毒!」
「它們的智腦死機了三秒!我趁機搶了它們的量子通道帶寬!」
「蕭爸爸!火星地下掩體的信號接通了!只能維持一分鐘!」
「唰!」
話音未落。
蕭遠的通訊器上方,轟然彈開了一道微微閃爍的全息投影屏幕!
昏暗的地下深淵。
這面全息投影散發出的微光,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畫面中。
是五千萬公里外的太陽系,火星一號主城區,地下平民掩體。
三十歲的通訊工程師張立,穿著一身滿是油污的灰色工作服。
妻子袁佳蕾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半顆削好的火星水培蘋果。
而在屏幕的正中央。
五歲的丫丫,穿著那件熟悉的大紅棉襖。
小臉紅撲撲的,頭上戴著毛線帽。
「神仙姐姐!」
丫丫的大眼睛透過屏幕,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西雅。
小女孩的聲音清脆、稚嫩,沒有一絲一毫對戰爭和死亡的恐懼。
西雅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曾經送給她大白兔奶糖的小女孩,眼眶瞬間紅透。
「丫丫……」西雅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神仙姐姐,你怎麼哭了?媽媽說,好孩子不哭的。」
丫丫湊近屏幕,小手裡舉起了一張皺巴巴的白紙。
「姐姐你看!」
丫丫把那張紙貼在鏡頭前。
畫面因為信號不穩定而有些模糊,但所有人依然清晰地看清了那張畫。
那是一張用極其劣質的彩色蠟筆畫出來的畫。
線條歪歪扭扭。
畫面的中央,是一根粗大的、塗成褐色的木頭棒子。
木頭棒子上,用極其鮮艷的大紅色蠟筆,塗滿了大大小小的圈圈,代表著花朵。
樹底下,站著一個穿著黑衣服、有著紅頭髮的小人兒。
紅髮小人的旁邊,還趴著一個圓滾滾的、橘黃色的胖糰子。
「喵嗷~」
似乎是為了配合這幅畫,畫面外傳來一聲傲嬌的貓叫。
胖橘貓元寶拖著石膏後腿,擠進鏡頭,極其敷衍地衝著屏幕舔了舔爪子。
「這是什麼?」西雅呆呆地看著那張畫。
「這是姐姐家的大樹呀!」
丫丫奶聲奶氣地指著畫上的大紅色圈圈。
「媽媽說,姐姐家的大樹生病了,所以姐姐才要去打壞鐵皮。」
「可是,生病了不一定要死掉呀。」
丫丫揚起純真的小臉,認認真真地說道:
「丫丫上次發燒,媽媽給丫丫吃了很苦很苦的藥藥,丫丫睡一覺就好了,還戴了大紅花呢!」
「姐姐,你給大樹也吃點藥藥吧。大樹吃了藥藥,就會像丫丫畫的一樣,開出好多好多漂亮的小紅花啦!」
童言無忌。
沒有高深的魔法理論,沒有複雜的矽基抗體分析。
只有小女孩最簡單、最純粹的碳基生物常識——生病了,就吃藥。吃了藥,就會好。
「砰。」
這句話,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西雅和在場所有星靈的靈魂深處!
是啊!
生病了,為什麼就要等死?為什麼不能吃藥?!
「時間到了!大爸爸!矽基智腦開始反追蹤了!我必須切斷物理連接……」
陸念焦急的聲音傳來。
「神仙姐姐再見!大樹一定會好起來的!」丫丫在屏幕里揮舞著小手。
「滋啦——」
全息投影瞬間熄滅,化作一片雪花。
但。
那張開滿紅花的大樹,卻已經死死地烙印在了西雅的視網膜上。
「蕭帥!」
西雅猛地從地上站起來!
她一把抓住蕭遠的胳膊,紅寶石般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瘋狂的烈焰!
「你們大夏人,有藥嗎?!」
蕭遠愣住了。
老子是大夏統帥,不是老中醫啊!打仗的誰隨身帶植物農藥?!
「有!」
雷虎突然一拍大腿,獨眼瞪得溜圓!
「我想起來了!出發前,老葉那個摳門貨,非逼著我們在底艙塞了整整兩千桶高濃縮的『矽基裝甲溶解劑』!」
「老葉說那玩意兒是用火星強酸和化肥混合提煉的,原本是用來洗劫戰艦時,腐蝕敵方高維門鎖的!」
大夏首富的算計,在這一刻,陰差陽錯地成了救命的稻草!
腐蝕矽基裝甲的溶解劑!
對付同樣是矽基屬性的感染毒素,理論上絕對有效!
「老雷!拿出來!」蕭遠毫不猶豫,厲聲狂吼!
「可是二哥,那玩意兒腐蝕性極強!」雷虎一邊往外掏儲物膠囊,一邊大喊,「它能融化矽基毒素,但也可能把聖樹原本就脆弱的碳基細胞一起燒死啊!」
「管不了那麼多了!死馬當活馬醫!」
蕭遠一把奪過雷虎遞來的軍用鐵桶。
「呲啦!」
他直接用軍刺挑開鐵桶的封口。
一股極其刺鼻、令人作嘔的強酸化肥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地下深淵。
這味道太沖了!熏得星靈們連連後退。
這就是大夏重工業的特產,毫無魔法的美感,只有粗暴的化學反應。
「交給我。」
她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幾千名依然跪在地上、眼神閃爍的星靈同胞。
「艾納里的子民!」
西雅的聲音,清脆,冷厲,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大夏的女孩告訴我們,生病了,就要吃藥。」
「這藥很烈!可能會直接要了聖樹的命!」
「但,跪在這裡等死,和站起來拼一把,你們選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