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桌四周的空氣死寂沉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瀰漫在空氣里,熟悉的暗棕色鏽色,正順著9號的腳踝,緩慢而冰冷地向上攀援。
那是遊戲規則判定出局後的石化徵兆,前兩日被投票出局的人,皆是這般被鏽色覆滿全身,最終變成一尊毫無生氣的冰冷石雕,立在大廳角落,再也沒了半點聲息。
眾人看著這一幕,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些複雜,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帶著幾分愧疚,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質疑。
在這場關乎生死的遊戲裡,投票出局本就是既定規則,哪怕心中存疑,也只能接受結果。
可就在鏽色快要覆滿9號胸口,即將徹底封住他脖頸的剎那,在場所有人的瞳孔都驟然一縮。
那層原本暗沉堅硬、毫無光澤的鏽跡邊緣,竟突兀地泛起一層柔和卻刺眼的淡白光暈,緊接著,鏽跡開始變得透明、稀薄,原本牢牢鎖住血肉的石化感,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瞬間消散無蹤。
本該凝成石像的9號,沒有變成前兩人那般僵硬的模樣。
反倒像是一隻裝滿了清水的薄塑膠袋,身體從腳底開始,輪廓模糊發虛,連衣物的顏色都淡了幾分,漸漸變得半透明。
他臉上殘存的怨懟、不甘,還有那歇斯底里的瘋狂,飛速褪去,轉而變得淡然、茫然。
眼神空洞無波,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失去了所有執念。
周身的淡白光暈淡了又淡,最終徹底收斂,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輕飄飄的半透明影子,懸在圓桌旁,沒有絲毫生氣。
像是一縷被規則束縛的殘魂,靜靜停在原地。
全場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戛然而止,緊跟著,便是壓抑不住的震驚席捲每個人,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2號死死盯著那道半透明的虛影,稚嫩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他一直篤定的推斷,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眼底滿是慌亂和不可置信。
任逸抬手,慢悠悠把自己臉上小丑的紅鼻子捏得扁扁的,嘴角掛著的玩味笑意緩緩淡去,眼底恰到好處地掠過一絲錯愕,眉頭微挑,仿佛真的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
6號猛地從座位上蹭地一下站起身,死死盯著9號的虛影,眉頭緊鎖,顯然也沒料到會是這般結果。
張秋秋抬手輕輕捂住嘴,眉眼微垂,長長的睫毛輕顫,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慌亂與訝異。
其餘人更是臉色煞白,全場只剩下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迴蕩在空曠的大廳里,透著濃濃的不安。
這一幕怪異的景象,意味著一個鐵板釘釘、不容置疑的事實。
沒有任何轉圜餘地,由遊戲規則親自呈現的真相,清清楚楚擺在眾人面前。
9號是真真正正的失魂者,是鐵打的好人。
他們沒有投出詭異,反倒親手將一個好人,送上了出局的道路。
之前所有的邏輯、所有的推斷、所有的立場,在這一刻全部被推翻。
2號抱著腦袋蹲下身,指尖狠狠插進髮絲里,額頭青筋隱隱跳動,眉頭緊緊皺著。
顯然是腦中的邏輯鏈徹底崩塌,無數矛盾的念頭交織在一起,疼得像是腦袋要炸開一般。
就在這時,籠罩在大廳上空的壓制發言的規則之力,悄然散去。
眾人終於能夠開口說話,壓抑的驚疑瞬間有了宣洩口。
「9號是失魂者,這不對……這完全不對,怎麼會是這樣?」
5號女教師率先開口,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視線慌亂地在眾人之間來回掃動。
她好像瞬間意識到了什麼,視線先是看向蹲在地上的2號,又轉頭看向一旁驚訝捂嘴的11號張秋秋,最後落在滿臉茫然的10號身上。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試圖梳理腦中亂成一團麻的線索,想要找出這一切矛盾的根源,可整座大廳卻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地板發出輕微的晃動,厚重的黑色窗簾猛地被拉開,動作急切得近乎粗暴。
一股晚風順著打開的窗戶驟然灌進屋內,吹得眾人衣角翻飛,燭火劇烈搖晃。
任逸抬手半掩著眼瞼,擋住窗外刺來的餘暉,微微抬眼看向窗外。
天邊的夕陽早已沉落大半,只剩一小條金邊貼在遠處的地面上,餘暉慘澹,透著一股日暮途窮的悲涼。
也難怪時間會如此緊迫,方才9號和10號的發言,都拖滿了全部時長,耗費的光陰遠比前幾日更久。
白晝已然走到了盡頭,黑夜即將降臨。
眾人這才從身份反轉的震驚中徹底驚醒,黑夜將至,意味著詭異又要開始狩獵,慌亂和恐懼瞬間湧上心頭,每個人的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再也顧不上糾結9號的身份,眼下活命才是重中之重。
2號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抬眼掃過全場,目光在神色散漫的任逸身上頓了一瞬,隨即快速轉向一旁的1號。
他開口問道:「1號,你今晚願意跟我一起住嗎?住進雙人房。」
1號愣在原地,臉上滿是茫然無措,顯然沒料到2號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
他下意識後退兩步,眼神躲閃,不敢直視2號的目光,遲疑了片刻,臉色糾結,還是硬著頭皮拒絕。
「抱歉,我現在思路有點亂,腦子轉不過來,根本沒法冷靜思考……」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抗拒和恐懼,語氣誠懇。
「我覺得你跟3號,兩個明面上的好人住在一起,更有利,也更安全。」
「我……我也不想親眼看見晚上血流成河的場景,膽子小,受不了那種刺激,也不想捲入是非里。」
好吧,這是還在默認2號今晚一定會死了。
2號沉默片刻,沒有再強行勸說,也沒有流露出不滿。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1號的胳膊,不顧對方的抗拒,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語速極快,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話音落下便迅速退了回來,神色依舊凝重,眉頭緊鎖,似乎在盤算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