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英氣十足的女生身上,6號。
6號站起來的動作非常利落,她沒有像5號那樣先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尋求同情,而是直接將矛頭對準了長桌對面的張秋秋。
「我的邏輯很簡單,甚至不需要像2號那樣構建一個宏大的『瞬移』模型。」
6號冷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第一,關於壁爐里的那行字。」
「在場的女性,只有我、5號和你11號。」
「5號剛才的發言很誠懇,全程沒有攀咬任何人,只是專注於自辯。」
「前後的狀態變化,所謂第一天積極第二天沉默,在我看來那算不上什麼變化。」
「而我,從一開始就保持警惕,昨天主動爬壁爐查看線索,今天也是發現天花板線索的人。」
6號語氣堅定,眼神坦蕩。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找出詭異,保護大家……嗯?」
然而就在這時,她看到張秋秋露出非常不敢置信,甚至非常憤怒地表情。
她的表情自然被所有人看到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的演技對我沒用。」
6號隱隱感覺有些不對,皺了皺眉冷笑道。
然而張秋秋顯然不能說話,只是怒視著她。
「第二,關於『附身』的邏輯。」6號遲疑了一下,沒有管張秋秋,而是掃視全場接著說。
「3號剛才說,詭異會傾向於附身不起眼的人。我不同意。」
「如果你是詭異,好不容易殺了一個人並取而代之,你會選擇一個隨時可能被抗推掉的邊緣人,還是選擇一個已經立穩了『好人形象』、掌握了話語權的人?」
「11號第一天揭發12號確實是好人行為,但也正因如此,她成了全場身份最高的人。」
「如果我是詭異,我一定會殺掉原先的11號並附身在她身上,因為這張『好人皮』太好用了。」
「以及你的發言,如果你是清白的,你為什麼不第一個站出來指認我和5號?」
「你剛才的發言太溫和了,溫和得像是怕引起任何人的應激反應。」
「你在控場,你在利用『三分之一』的概率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除此之外,昨晚2號觀察你,發現你一整晚都沒有出房門,甚至沒有任何嘗試出門的舉動。」
6號話鋒一轉,「他說這樣你應該不是詭異,但我反而認為這恰恰證明了你的詭異!
「如果是好人,在這種情況下,難道不會擔心外面的情況?不會想要確認鎖匠有沒有鎖自己?」
「是詭異,自然沒確認房門的必要。」
「以上,就是我的態度。」
「至於對自己的辯解,我已經都說了,檢查壁爐只是因為警惕而已。」
「而且,恰恰是因為我的謹慎,才讓『詭異』沒有可乘之機。」
雖然說著「詭異」,但6號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張秋秋。
6號的這番推理不可謂不精彩,但在此時的大廳里,卻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迴響。
主要還是因為她作為嫌疑目標之一,邏輯很主觀,而且沒有太多的特殊信息。
6號有些憤懣地看著眾人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卻也沒有再繼續爭辯。
她知道,再爭辯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會增加自己的嫌疑,只能不甘心地坐回座位,眼神依舊死死盯著張秋秋
6號發言結束後,大廳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10號
全場所有的目光仿佛都帶上了審判的意味,齊刷刷地打在那個老頭身上。
這位前兩天一直表現得暴躁、固執、動不動就拍桌子倚老賣老的老頭,此時卻顯得異常安靜。
他沒有聲嘶力竭地喊冤,他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各位,事情非常不對。」
這是10號開口的第一句話。他的聲音不再沙啞難聽,反而帶上了一種看透生死的平淡。
「此時此刻,我坐在這一輪的死位上,我無比清晰地知道,我不是詭異。」
10號環視了一圈那些年輕的面孔,苦笑了一下,「所以,這個局面讓我感到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荒謬。」
「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會如此堅定地認為我就是那個怪物?」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1號鎖匠的臉上。
「無外乎,鎖匠鎖了我,然後出現了平安夜,而詭異『沒有理由』殺我。」
「再加上我們的窺視者2號,又用一套虛無縹緲的附身理論,減輕了11號的嫌疑。」
「兩個特異者都在點我。」10號攤開手,看著自己顫抖的指尖。
「說實話,聽著你們剛才那些嚴絲合縫的分析,連我自己都快要產生錯覺,覺得我身體裡是不是真的藏著個詭異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滿是苦澀。
「各位,我如果是詭異,我圖什麼呢?」
「既然場上還有一個我的夥伴,我現在應該像瘋狗一樣,也得把髒水潑到其他人身上,製造混亂,給同伴爭取機會,對吧?」
「但我現在看著你們這些小伙子、小丫頭……我覺得沒意思,真沒意思。」
老頭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中那股強撐著的顫抖終於還是泄露了出來。
「要不,我們換個思路,想一想有沒有別的可能性吧。」他絮絮叨叨地開口,邏輯開始變得有些凌亂。
「詭異為什麼殺我?難道他們覺得我像鎖匠嗎?」
「既然場上有兩個詭異,既然他們能瞬移,為什麼放著那個要把他們祖宗十八代都分析出來的2號不殺,非要跑來殺我這個只會罵人的老頭子?」
他的話,漸漸變得沒有什麼邏輯,絮絮叨叨,像是在跟眾人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語氣中的顫抖越來越明顯。
顯然,他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只是在強裝平靜。
「2號……真的是窺視者嗎?」他喃喃自語道。
其實,10號口中的質疑,並不多,他自己也相信,或者說,只能相信2號是窺視者。
坑位已經滿了,除非第一晚死的4號是真窺視者,否則沒法解釋2號的能力。
但詭異是不可能知道死者身份的,2號如果是詭異,第一天跳出來就是送死。
「2號一定是窺視者。」
10號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自己推翻了自己前一句的問句,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無助。
「那詭異不殺2號,是不是因為……2號對他們有用?」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尋求一個答案。
「或者說,2號的判斷,其實一直在他們的預料之中,甚至是他『幫』了詭異?」
他沉默了下來,場上一時間陷入了死寂。只有蠟燭燃燒的聲音在迴蕩。
直到他面前那三朵象徵時間的火焰,其中一朵忽然熄滅,發出一聲輕微的「噗」響,10號才如夢初醒。
他有些茫然地抬頭,眼神依舊茫然,他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蠟燭,語氣空洞地問,既像是在問所有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詭異昨天,真的選擇了殺我嗎?」
沒人回答。鎖匠的指認就像是絕對的審判,詭異如果不殺10號,還能殺誰?
10號很顯然也知道這一點,他沉默了片刻,又緩緩開口。
「那……詭異會不會,根本沒有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