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號窺視者的臉色有些慘白,他那原本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雙眼,此刻布滿了血絲。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里透著一絲沙啞和掩飾不住的頹喪。
「各位,我得承認,昨天的運氣非常不好。鎖匠鎖了自己,而詭異偏偏又選到了那個剛好能被犧牲的目標。」
他慘笑了一聲,神情中帶著幾分看透生死的淡漠,「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這種局勢下,我也沒指望能活過今天。」
「現在的局面已經明牌了,死掉的10號不是詭異,那麼剩下的最後一個東西,就在6號和11號中間。」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像是要把眼前粘稠的黑暗驅散:「沒什麼好說的,就這樣,過。」
隨著2號熄滅蠟燭,跳動的火苗驟然跳到了任逸面前。
任逸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整理西裝的袖扣。
他先是側過頭看了看張秋秋,這位「班長」依舊如冰山般沉靜;隨後他又看向了6號。
6號此時的狀態極度緊繃,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任逸,那雙充滿了攻擊性的眼睛死死鎖在張秋秋身上,仿佛要把對方的皮給剝下來。
任逸沉默了片刻,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我認同2號的看法,沒什麼好說的,這輪發言結束,基本上就是決生死的時候了。只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兩個女生之間遊走,語氣變得有些促狹。
「此情此景,我怎麼總覺得有點熟悉?」
「那天我們一起在二樓找到線索的時候,你們兩個好像也是這個樣子,像兩隻鬥雞一樣盯著對方。」
「當時我記得,為了找人,我不得不先離開一會兒,留下你們兩個在那兒互相監督。」
「現在回想起來,我不在的那段時間裡,你們之間真的沒發生點什麼嗎?那種眼神里的火藥味,可不像是剛剛才燒起來的。」
任逸的話像是一顆丟進冰水裡的深水炸彈。
其實他心裡清楚得很,張秋秋肯定沒被對方抓住什麼把柄,否則早就在詭網裡告訴他了。
但這不妨礙他現在睜眼說瞎話,故意製造這種微妙的猜忌鏈。
「我要說的說完了,我的傾向……目前還沒有傾向,最後還是看你們兩位的『巔峰對決』。」
他微微欠身,目光掃過兩個女生的臉龐,語氣變得輕佻而危險。
「好了,女士們,忘了我,你們廝殺吧。」
說完,任逸伸手,精準地掐滅了眼前的蠟燭。
黑暗中,6號面前的火光瞬間暴漲。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憤怒而帶著一絲尖銳的顫鳴。
「11號肯定有問題!大家不要被她那副受害者的樣子騙了!」
「第一天的時候她是好的,或者說她還不是她,我承認。」
「但正因為她是好的,她才會被選為『奪舍』的目標,這非常合理。」
「詭異需要一個身份清白、且已經獲得大家信任的皮囊,還有比她更好的選擇嗎?」
6號指著長桌對面,語氣咄咄逼人:「剩下的,我要證明我是好人。」
「你們看看這壁爐,看看這滿地的殘磚碎瓦!昨天詭異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來毀掉這裡,說明他們心虛了,他們怕那行字!」
「如果我是詭異,線索是我發現的,我為什麼要把它公之於眾?」
「我當時爬上去的第一時間就能把它抹掉,為什麼還要叫你們來看?」
「這足以證明我必然是好人!毀掉壁爐的是詭異,而發現線索的是我,這邏輯難道還不清晰嗎?」
6號發言結束,蠟燭的火苗在桌面上划過一道弧線,停在了張秋秋面前。
張秋秋沒有立即開口,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對面氣喘吁吁的6號,半晌,才發出一聲輕蔑的低笑。
「你急了,詭異。」
張秋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從容。
她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冷笑。
「從昨天開始,你就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激動,恨不得現在就親手把我掐死。」
「這種迫切指認我的樣子,是生怕大家看不出你的馬腳嗎?」
「我的嫌疑主要來自5號之前那種逆向思維的懷疑。」
「但12號是詭異這件事,經過我們再三討論,已經確定了。」
「所以你口中那些所謂的『懷疑基礎』,根本就是莫須有的沙盒推演,毫無立足點。」
張秋秋優雅地交疊起雙手,眼神陡然變得凌厲。
「而且,你或許還沒有意識到,你剛剛那番所謂的『自證』,恰恰更確定了你自己的嫌疑。」
「說這麼多,你可真是會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啊。」
「真要說的話,那天偷偷摸摸、一個人幾次三番爬上壁爐的人,可是你啊!」
「我們第一次找線索的時候,是大家群策群力,2號踩著那麼多人的肩膀,費了多大力氣才勉強上去。」
「可那個三米高的壁爐,你卻三番兩次地自己一個人上去。」
「我就想問問,你圖什麼?你是屬壁虎的,還是心裡有鬼?」
「不要拿我來做比較,我當初可是特意和3號一起對了線索然後相伴行動的,我們互相監督,一起查看。而你呢?」
張秋秋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最重要的問題是,你說你為什麼沒有毀掉線索。」
「這不是很顯然的嗎?因為你還沒來得及!」
「當時我和3號急匆匆趕過去的時候,你正好匆匆忙忙地從上面跳下來,臉色慘白,神色慌張。」
「所以真相根本不是什麼你『不想毀掉』,而是你『正打算毀掉』,結果剛好被我們撞破了!」
事實當然不是這樣。
任逸清楚地記得,他們趕到的時候,6號已經在下面等了一會兒了。
但此時此刻,在這種封閉的博弈場裡,誰能證明?
嗯,兩位女士互相攀咬,還真有個人能證明。
是誰呢?
哦,原來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