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陣極其輕微的氣體流動聲,在死寂的宴會廳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種東西掙脫束縛。
緊接著,「噗通」一聲沉悶的重物倒地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所有的寧靜。
任逸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剛才隨手擊殺的不是1號鎖匠,只是踩死了一隻螻蟻。
規則的壓制在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他甚至不用能力,詭異的本體自帶的力量,對於普通人類的肉體來說,就已經是足以致命的利器。
下一秒,一道道狹長的裂口,毫無徵兆地從任逸的四肢、軀幹上蔓延開來,遠遠望去,竟像是他身上裂開了無數隻緊閉的眼睛。
一團團潔白的霧氣,從這些裂口中緩緩溢出,在他周身縈繞,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流動、升騰。
任逸忍不住舒服地輕哼了一聲,眉宇間的疲憊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般的舒展。
被遊戲規則壓制了太久,他的本體一直蜷縮在人類的軀殼裡,如今終於可以舒展本體。
還是這個樣子舒服
就在他盡情舒展本體,享受著壓制解除的暢快時,眼角的餘光無意間瞥見了旁邊的2號。
此時的2號,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縮成了針尖大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臉上血色盡失。
任逸愣了一下,輕咳一聲,試圖找回之前溫和的語氣,開口道:「啊那個,繼續一下我們的話,嘶……不好意思。」
話音剛落,他就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一點破音。
任逸低頭一看,頓時明白了緣由。
他的脖子和臉頰兩邊,也裂開了幾道狹長的裂縫。
那些裂縫正好貫穿了他擬造的聲帶和口腔,破壞了嘴部和嗓子的氣密性,導致擬造的聲帶無法正常工作。
他趕緊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從裂縫中漏出來的本體組織塞回去,那幾道裂開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消失,很快就恢復了光滑的皮肉。
做好這一切,任逸才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我是說,我們之前的話題……」
「啊——!」
他的話又一次被一聲短促而戛然而止的尖叫打斷。
任逸無奈地皺了皺眉,只見2號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宴會廳的另一側,眼神里的恐懼比剛才看到自己本體時還要濃烈,身體抖得更加厲害。
任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忍不住頓了頓。
比起他身上這邊的模樣,張秋秋那邊的景象,簡直慘烈到了極點。
原本屬於11號的軀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撕裂,血肉模糊,骨骼碎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軀體內部瘋狂膨脹、掙扎,硬生生將這具人類的軀體撐破,如同被扯爛的破布袋子一樣,瞬間爆開。
鮮血和碎肉飛濺四濺,染紅了周圍的地面和桌椅,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緊接著,一隻四腳著地的狼犬狀生物,從那堆血肉殘骸中掙脫出來。
最詭異的是,它長著一雙與這副兇猛軀體格格不入的漂亮眼睛
下一秒,那狼犬狀生物的身上,開始不斷有小塊的皮肉顫動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膚底下鑽出來。
緊接著,一雙又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從它的脊背、四肢、甚至臉頰上紛紛睜開。
每一雙眼睛都在轉動,看向不同的方向。
任逸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正是張秋秋之前獲得的「滅絕」本體。
就在6號剛看到這恐怖的景象,瞳孔驟縮,下意識地發出尖叫時,張秋秋已經身形一閃,利索地伸出鋒利的爪子抹了6號的脖子。
「噗嗤」一聲輕響,6號的脖子上瞬間出現一道纖細的血痕,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任逸眨了眨自己還維持在人類臉上的眼睛,看著眼前慘烈的一幕,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至……至於嗎?不就是之前針對你吵了兩句嗎?」
張秋秋緩緩轉過身,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時翻了一個白眼。
那模樣,既有詭異的驚悚,又帶著幾分少女的嬌俏,反差感十足。
她恢復了人類的聲音,淡淡地道:「你不懂。這是尊重。」
張秋秋迎著他疑惑的目光,緩緩補充道:「我很認可她。」
「所以,我用最快速的方式殺死她,任由她的靈魂自由消散,不吞噬、不破壞,這就是我對她的尊重。」
哦對,任逸忽然想了起來,張秋秋的本體能力,是可以通過對視奪取目標的身體,同時吞噬並消化對方的靈魂,以此來增強自己的力量。
所以,對於張秋秋來說,任由對方的靈魂自然消散,不加以吞噬和破壞,確實比直接吞噬靈魂,要「尊重」得多。
但任逸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意義。」
「萬一有些世界有特殊的規則,又或者有亡靈法師之類的角色,你這樣任由她的靈魂消散,很可能會暴露我們的身份和能力,給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張秋秋聞言僵了一下,趕緊辯解道:「我當然知道啊,這不是副本已經結束了嗎?」
任逸訕笑了一下:「我只是隨便一說,不好意思……」
張秋秋趕緊縱身一躍,跳上旁邊的長桌,刻意轉移話題,目光看向任逸身邊的2號,揚了揚頭,語氣隨意:「你怎麼還留著他?」
「哦對,差點把他忘了。」
任逸被她一提醒,才想起旁邊還有一個嚇得魂不附體的2號,趕緊轉過頭,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之前的節奏,對著2號說道。
「我們剛說到哪兒來著……哦對,我還沒跟你說清楚……」
「啊啊啊啊啊——!」
他的話又又又一次被另一聲悽厲的慘叫打斷,那慘叫聲比剛才6號的還要刺耳,還要驚恐,充滿了絕望的意味。
任逸瞬間滿臉黑線。
不是?現場就只剩下眼前的2號一個人類參與者了,他就好好地貼在椅子上,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一聲慘叫,到底是誰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