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有些艱難地將自己的形體拔高了幾米,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那道排山倒海而來的猩紅巨浪。
然而這一看,卻讓他感到了一點不對。
這次的赤潮,和之前他在情報里了解到的任何一次都完全不同。
準確來說,這次赤潮的規模顯然要大得多。
那奔涌而來的猩紅潮水,已經不能單純用「潮汐」來形容了。
它不僅塞滿了整條被核彈洗禮過的凹陷河床。
甚至在河床兩側那高聳的堤壩外側,也早已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紅色汪洋!
極目遠眺,地平線已經被濃稠的血色液體徹底吞噬。
原本還殘留著一些的陸地行舟以及趕潮人營地的廢墟,此刻就像是紅色汪洋中的幾粒塵埃,瞬間被淹沒、撕碎。
恐怕是這一次的「人為干涉」,導致赤潮的爆發,成為了前所未有的地質災難。
任逸在心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真是太毒辣了。」
先用百萬噸當量的核彈實行物理超度,將方圓數公里內的一切物質用幾千萬度的高溫生生揉碎、氣化。
緊接著,利用核爆引發的、足以改變地貌的劇烈地質運動,徹底撕裂荒原脆弱的地殼結構。
放出地底早已按捺不住的赤潮,實行二次「水淹七軍」。
如果說核彈之下,真有那麼一些離得遠、或者運氣好躲在掩體裡的人能勉強留下一口氣……
那麼現在,面對這鋪天蓋地、無孔不入的猩紅赤潮,他們的生還機率,徹底歸零。
這是全方位的飽和式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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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巨響聲中,那高達數十米的紅色浪頭狠狠地撞擊在了任逸棲身的堤壩上。
堅硬的岩石在潮水的腐蝕與沖刷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緊接著,無數原本就因為核爆衝擊而開裂的縫隙,被狂暴的潮水生生撕開。
赤潮「決堤」了。
無邊無際的紅色液體順著堤壩的無數個裂口瘋狂傾瀉而下。
填滿坑洞的同時,也將兩側高聳的堤壩一截截吞沒。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任逸所駐留的這處稍高的長堤,就徹底被四周蔓延的猩紅潮水切斷。
最終,他所在之處,變成了一座在血海中獨自漂泊的荒涼孤島。
周圍的天空依然充斥著核爆後的高溫亂流、與狂暴的電離輻射。
罡風如刀,在這種環境下,任逸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強行御空飛行。
「得,這下好像動不了了。」
任逸嘆了口氣,有些鬱悶地落在亂石上。
看來,他必須在這座赤潮包圍的孤島上困上一段時間了。
直到這場瘋狂的潮水平息、大氣亂流散去,才能考慮下一步的行動。
所以,暫時結束了……嗎?
這個念頭才剛剛在腦海中閃過,任逸的意識便陡然繃緊。
不對。
在這片吞噬了一切生命的死寂赤潮之中。
一抹微弱的信號不僅沒有熄滅,反而開始以在血浪的翻滾中開始變得清晰。
那是他的「歡喜冤家」、「難兄難弟」,跟他有著許多「恩怨情仇」的……
任逸之所以能瞬間鎖定它的身份,是因為之前在陸地行舟的船艙里,他打入埃文斯體內,緊接著轉移到S-099體內的那一枚「種子」。
它至今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開始在不遠處的血海深處移動。
而且……正在筆直地朝著他所在的孤島方向快速接近!
任逸苦笑了一聲。
也是,天湖之城的那個瘋子城主早就說過類似的話。
連他也承認,這種程度根本不可能徹底消滅S-099這樣強大的異常體。
核彈的作用,僅僅是將其「大幅度削弱」,讓它一時半會兒沒法去天湖之城找城主的麻煩而已。
可現在的問題是,這個怪物現在被炸懵了。
它找不了遠在天邊的城主的麻煩,自然要就近找他這個恩怨不算小的「獄友」算帳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詭倒霉了吃能量水晶都塞牙。」
任逸的身體有些緊張地收縮起來。
現在的他情況糟糕透了,體內的能量在連續動用「痛苦珠」跌入時間切片後已經徹底枯竭。
那顆珠子正靜靜地躺在意識深處,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再次激活。
為了躲過核爆的核心爆炸,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沒有了「無敵幀」護身,他現在只能憑藉自己,和S-099正面硬剛了。
不過,任逸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S-099現在的狀態應該也不可能好到哪兒去。
再怎麼恐怖的異常體,現在也得被統稱為「重傷垂死」的異常體
畢竟S-099很明顯有著物質特性,然後還在爆炸的最最核心區「生吞核彈」。
而且……他也還有底牌。
任逸咬了咬牙,打算動用任滿給他的「水滴」了。
說實話,任逸感到非常肉痛。
老哥只肯給他一枚「水滴」,而「水滴」是消耗型道具,只能使用一次。
本來他還想著,「水滴」是老哥給他保命的,不一定非要這次消耗掉。
區區一個考核世界,他說不定能省下來下次用的……吧?
誰知道考核世界是考「核」世界啊!
回去說自己被核彈炸了,能再找老哥要來一個嗎?
任逸突然又一次想到了,這個世界編號上那個笑臉。
他越來越覺得,混蛋校長是在嘲笑自己了。
打住!
生死關頭,也顧不得暴殄天物了。
至於「水滴」的觸發條件,要在感知範圍內,以及他必須清晰、明確地「知道對方的痛苦」。
不過,呵,到了這個地步,這算什麼限制?
在任逸第一次用身體碎片,狠狠給了S-099一下的時候,他就已經確定了。
這傢伙是有痛感的。
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而現在,這傢伙剛剛在核心區挨了一枚兩百萬噸當量的核彈,渾身被四千萬度的高溫正面洗禮。
黑潮被生生撕裂,血肉組織被大片蒸發……
這種級別的痛苦,如果還不算「清晰明確」,那天底下就沒別的事能算痛苦了。
更何況,任逸其實某種程度上,能稱得上跟他「感同身受」。
任逸強行凝聚起現存的感知,死死地盯著不遠處不斷翻滾的赤潮水面。
他非常有信心,管你是什麼不可消滅性,管你擁有什麼「異常體不可消滅」原則。
在「水滴」的面前,統統不是事兒。
S-099沒有任何存活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