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劍人的眸光中帶上了冷意。
這次都不用任逸提醒,埃文斯自己就皺起眉頭,反應了過來。
「你懷疑,我是你的那位前主人?」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用那隻還沒有轉化為黑液形態的手指了指自己,滿臉地不敢置信。
「抱歉,但我還是要提醒你,我甚至都不是一個人。」
這話說出來的瞬間,埃文斯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劍人難得的沉吟了一下,然後誠懇地點了點頭。
「相信我,以我對他的了解,如果可以得到長生。」
「區區不當人而已……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沉鬱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埃文斯抽了抽嘴角。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劍人說得好像……有道理。
一個為了長生能血祭整個世界的人,一個連天道都敢吞的人,一個瘋到想吃了未知的人。
你告訴他「不當人就能長生」,他大概會連夜把自己的皮扒了。
「不是……」埃文斯嘗試換了個角度,為自己辯解。
「那你也沒有理由懷疑我啊。」
「按你的說法,在前幾個紀元,我是不是還救了你幾次?」
劍人說著這話,並沒有步步逼近,反而開始後退。
「那只能說對不起了……救命恩人。」
埃文斯不妙的感覺越來越重,像是有一根弦越繃越緊,隨時都會斷掉。
「所以,你到底要做什麼?」他有些不安地提高了聲音。
「接我一劍。」劍人平靜地回應道。
他那隻持劍的手緩緩抬起,劍身上的青色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周圍的空氣都開始震顫。
「如果你是他,」劍人說,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就必然傷不到你。」
埃文斯目瞪口呆。
「那如果我不是呢?」
劍人臉色變得有些尷尬地道。
「那個,反正你好像也挺不容易死的。」
「不過真要死了的話,那我下個紀元……跟你道歉?」
「我……靠!」
埃文斯脫口而出。
埃文斯這話,並不是因為劍人這完全不當人的發言……雖然確實也挺不當人的。
而是因為,劍人已經開始動手了。
明亮的青色劍光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一道充斥了埃文斯整個視野的斬擊,瞬間被劍尖劃出。
埃文斯算是明白,劍人為什麼要一路帶他到這個空間來了。
純粹是因為……這裡好像比較放得開手腳啊!
所以前面講的那些故事,僅僅是為了解釋動手的理由嗎?
埃文斯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幾乎在頃刻間,屬於少年的形象就已經徹底崩塌。
人臉溶解,四肢消失,軀幹塌陷。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黑色怪物,從他原來站立的位置膨脹開來,像一朵黑色的花瞬間綻放。
然而,那道劍光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看來劍人深諳不能放任敵人變身的道理……管你是什麼形態,先把事辦了再說。
攻擊瞬間襲至眼前。
眨眼之間,那一道豎直的青光,就那麼掃到了那巨大黑色生物的面前。
然後,劍氣如同利器劃開豆腐一樣滑了過去。
黑液炸開,埃文斯瞬間被一劍分成左右兩段,切口無比的平滑宛如鏡面。
黑液僵住了一瞬,左右半邊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但就是合不攏。
無數細小的黑色觸手從切面伸出來,瘋狂地在空氣中探索著、試圖抓住對面的自己。
黑液劇烈地痙攣著、掙扎著,像一條被切成兩段的蚯蚓,拼命地想把自己重新拼回去。
但最終,他頹然地倒下。
劍人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又看了看地上那灘正在緩慢擴散的黑液,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他忽然笑了,帶著一點點無奈、好笑、以及佩服。
「小東西,得告訴你一件事情。」
他將手中的劍劍尖向上舉至身前,另一隻手雙指併攏置於劍刃上,嘴角笑意難掩。
「我的劍氣很特殊。」
明明目標已經「死亡」,他這話不知道是在跟誰在說。
「斬入目標後,以一分二,二分四,化作無數細碎殘刃。」
「從切口處炸開,像種子發芽一樣從內部把目標撕碎。」
「絕對不會出現這種、平滑如鏡面一樣的狀況。」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灘正在緩緩擴散的黑液上,眼中帶著一種戲謔。
「你的小障眼法……好像出了點紕漏啊。」
話音未落,劍人雙指從劍柄向著劍尖一滑。
「嗡——」
一聲低沉的劍鳴,像是什麼沉睡的東西被喚醒了。
瞬間,無數劍氣從那把劍上迸發出來,層層疊疊地圍繞著劍人旋轉。
「你不出來的話,我可要做的稍微誇張一點了!」
那些劍氣青翠欲滴,像春天的柳葉,又像暴雨前的閃電,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然後,它們動了。
如同一個密不透風的刃球形猛然向外擴張,向著四面八方砍去。
成千上萬道劍氣,像一朵由劍光構成的煙花,在這個空曠的空間裡轟然綻放。
「說好的一劍呢?」
隱約某處傳來一道聲音,那聲音悶悶的,像是從什麼密封的容器里傳出來的,但其中的怒火清晰可聞。
劍人勾唇一笑,手上的動作不停,語氣卻輕鬆得像在聊天。
「這不是還沒有砍到嗎?」
他的目光掃視著四周,那雙眼睛不再嬉皮笑臉,而是變成了一種獵手特有的銳利。
「我的劍氣是什麼效果,我還是很清楚的,你們不可能穿透這劍幕,所以老實停下接一劍……誒?」
劍人說到一半,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空中莫名的一閃。
沒有任何預兆,劍人忽然憑空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劍懸在那裡。
劍身上的青光還在流轉,但失去了持劍者之後,那光芒開始變得不穩定
而此刻的劍人,他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緊接著手中一空,眼前的景色猛地一變。
混沌消散了,顛倒的空間恢復了正常。
他發現自己整個人忽然出現在了不遠的地方,手中空空,依然維持著那個單手舉劍的姿勢。
他偏了偏頭,發現自己的右肩上,不知何時正抓著一隻乾枯的爪子。
劍人呆滯了一下。
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個東西是什麼時候靠近的,什麼時候伸手的,什麼時候抓住他的。
整個過程像被剪輯過一樣,中間的關鍵幀全部消失了。
「等……等一下!」
他向前看去。
然而,他的面前,憤怒的黑液鋪天蓋地地湧來,已經沒有任何耐心再跟他講道理了。
埃文斯摧枯拉朽重若千鈞地壓了過來,而劍人沒有劍之後,貌似只是個脆弱的普通人。
於是,「啪」地一下。
劍人就這麼被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