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臉上的嬉皮笑臉終於掛不住了。
他皺了皺眉,語氣難得地認真起來。
「誒誒,別說這種喪氣話!」
他伸手取下玉瓶倒出一滴清涼的液體,滴在鼎身的一個凹槽里。
那液體沿著紋路迅速擴散,像是一層薄薄的保護膜,將鼎內狂躁的能量波動暫時壓制了幾分。
「我只是覺得吧,」他一邊操作一邊小聲說。
「之前咱倆離婚這事兒,確實有點衝動了。」
紅衣女子的眉毛微微顫了一下,抿著嘴唇,沒說話。
白衣男子的語氣忽然又活泛了起來,像是找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要不,下個紀元記起來,咱們就復婚吧?」
「唉……咱商量下,下回誰先記起以前的事,誰就先跟對方求婚,成不成?」
他歪著頭去看紅衣女子的臉,嘴角掛著一絲討好的笑。
然而,他話音未落,鼎內的光芒便毫無徵兆地暴漲開來。
那個被壓縮到極致的中子源,終於落入了緻密球體的正中心。
一聲沉悶的「咚」從鼎腹深處傳來,像是一顆心臟在跳動。
紅衣女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三分冷漠、三分嫌棄、三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當然,白衣男子覺得……最深處大概還藏著一分,被她死死捂著的柔軟。
「我什麼時候,」她一字一頓,聲音在熾熱的狂風中清晰無比,「同意過你離婚了?」
白衣男子瞬間僵住了,手還保持著掐訣的姿勢,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鼎內的光芒開始劇烈地閃爍,藍白色的光與暗紅色的火焰交織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那個被壓縮到極限的球體內部,原子核正在一個接一個地碎裂,釋放出難以想像的能量。
鏈式反應已經開始,並且正在以指數級的速度向外擴散。
白衣男子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那……」
他話沒說完,鼎內的光芒已經徹底壓過了所有外部的火焰。
像一顆小小的太陽在他面前升起。
科技與法力的力量在這一刻碰撞在了一起,沒有誰壓過誰。
它們只是互相撕咬著、燃燒著,把這尊暗紅色的大鼎燒得通體透明。
「這麼說……咱倆到現在,其實一直都還沒離成唄?」
白衣男子在刺目的白光中眯著眼睛,聲音幾乎要被轟鳴吞沒,但他還是用盡全力喊了出來。
「我們現在,還是夫妻咯?」
紅衣女子冷哼一聲,那聲冷哼在轟鳴中顯得微不足道,但白衣男子聽得清清楚楚。
「下個紀元吧。」她說。
「下個紀元,我們想起來,再說。」
光芒吞沒了她的臉,吞沒了她的聲音,吞沒了她嘴角那個若有若無的、幾乎不存在的弧度。
「哈哈,那就一言為定了啊……老婆!」
白衣男子在光芒中閉著眼睛大喊,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下個紀元……咱倆,再做夫妻!」
耀眼的白光在這一瞬間吞沒了一切。
一個巨大的熾熱光球在原本高空浮島的正下方冉冉升起。
由於能量太過凝聚,它甚至沒有爆開。
而是像一朵由純粹毀滅能量構成的巨大蓮花,在死寂的虛空中無聲地綻放。
隨後,才是聲音。
那並非爆炸的巨響,而是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像是大地本身在呻吟的轟鳴。
這股恐怖的次聲波順著地表一路碾過去。
虛空都在劇烈抖動,所有能移動的東西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轟隆隆——」
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灰塵,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在澄澈的水面上生生拍起數丈高的滔天巨浪!
那些停在河道上的小船,此時像玩具一樣被拋向空中,又在半空中被撕成碎片。
緊接著,仿佛是引發了某種多米諾骨牌效應。
整個圓形天湖之城內部,近百處隱秘的陣眼處、連帶著他們旁邊靜靜注視這一切的器靈們,發生了瘋狂的連鎖殉爆。
遠遠望去,整座城市之內。
在短短一息之間,地表上竟然密密麻麻地長出了,無數明亮灼熱的半球形小蘑菇雲。
餘威摧枯拉朽地掀翻了那些大理石建築,縱橫交錯的水道在數千度的高溫下瞬間被蒸乾。
甚至連那些沉寂在河道底部、密密麻麻的乾癟白骨,都在這股平等的偉力下,剎那間化為了虛無的齏粉。
整座地眼湖,徹底沸騰了!
隨著天湖之城破碎,那座浮空島嶼周邊的半透明護盾開始閃爍不定起來,然後飛速黯淡。
浮空島嶼被衝擊波向上掀飛,但憑藉著護盾最後的餘威,終究還是沒有受到很大的損傷。
等光芒稍稍褪去,爆炸的中心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白衣男子和紅衣女子已經不見了蹤影。
但在坑底的某個角落,一塊不起眼的灰白色碎片下面。
有一顆幾乎看不出形狀的暗紅色金屬殘渣正在緩緩冷卻。
而在它旁邊的另一塊焦土上,沾著一片幾乎快要碳化的單薄白瓷碎片。
它們靠得很近。
近到……幾乎死死貼在了一起。
……
與此同時,高空,天湖之城的懸浮浮空建築之內。
剛剛的猛烈衝擊波引起了好一陣恐慌。
刺耳的警報聲正在瘋狂尖叫,各種應急的紅色指示燈光狂亂閃爍,昂貴的操控台和儀器碎了一地,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其中一間艙室內,幾名身穿重型外骨骼裝甲、平舉著大口徑槍械的精銳警衛正在面面相覷。
外面的大爆炸與警報聲當然也傳到了這裡。
但是這間房屋的房門緊鎖,他們並沒有從內部打開的權限。
因此,儘管心慌,這幾名警衛也只能咬著牙,繼續堅守著自己的看管任務。
奇妙的是,他們的任務,也就是看管的目標。
他們的面前,僅僅是一扇看起來十分普通的電梯門。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警衛有些驚慌地死死盯著緊閉的合金大門,試圖隔著牆壁看出外面的局勢時。
「叮——」
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在警報轟鳴的密閉艙室內突兀地響了起來。
兩名警衛警覺,咔噠一聲子彈上膛。
冰冷的槍口瞬間調轉,死死瞄準了電梯門內。
然而,電梯內並沒有什麼妖魔鬼怪。
只有孤零零的、一個身穿有些發白的長衫、看起來面容極其慈祥的老人。
老人緩緩抬起頭,似乎能隔著厚厚的合金裝甲甲板,感受到外界那正在寸寸崩裂的大陣氣機。
他嘆息一般喃喃道。
「諸天星斗大陣的壓制解除了……」
「他們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