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一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在這片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的星空下,雙方一時間大眼對小眼……
啊不對,雙方誰也沒有眼,只能說是感知對感知。
任逸在最初的頭皮發麻、毛骨悚然過後。
感受著這凍結了整個星系的偉力,在這詭異的對峙中,反而開始緩緩放鬆了下來。
俗話說得好,死豬不怕開水燙。
面對這種存在,打是肯定打不過的。
對方但凡有半點惡意,自己現在恐怕連當一粒宇宙塵埃的資格都沒有了。
當然,按照這位大佬,剛才對待那顆無辜恆星的惡趣味來看
祂更可能用的手段,是以某種極度不符合正常邏輯的方式,讓任逸當場「永生」了。
而且,結合前因後果,任逸已經大概猜到了這位不速之客是誰。
垃圾製造大王、降臨修仙界的未知存在、長生劍尊的活體標本雕刻家……
【死亡】
問題是,這位大佬似乎不太愛說話。
以至於,整場會面的氣氛一時之間顯得非常尷尬,充滿了某種社交冷場的窒息感。
此時此刻的情景有些奇妙。
【死亡】似乎並沒有可供觀測的物質實體,又或者祂沒有主動顯現出來。
所以,任逸只能孤零零的窩在一個巨大的黑色皮蛋上面,獨自面對著漫天凝固的星空。
整個場景就像是某個大型開放世界遊戲,在結算時出了惡性Bug,畫面死死卡住。
天地萬物皆成了布景,全宇宙只剩下任逸這個唯一的「遊戲對象」,因為網卡了所以還在動著。
在經歷了最初那短暫而劇烈的情緒波動後,【死亡】投射過來的感知驟然變得空洞、幽深下去。
讓任逸再也捕捉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然而,【死亡】似乎也跟著卡住了。
任逸覺得,他或許是cpu有點干燒了。
任逸看不到祂的實體,但祂的存在是如此地真實,祂的審視無處不在。
以至於任逸此時此刻,感覺如芒在背。
只有空空蕩蕩的凝固星空,他只能在宇宙中跟極盡遙遠處的星星對視。
很尷尬好嗎?
為了緩解這令人窒息的尷尬,任逸偷摸兒地戳了一下旁邊的基站。
【充能中,當前能量:11%】
【已到達傳送所需最低能……量……】
基站猛地顫了一下,像是被人踹了一腳,吐出一串亂碼。
【發生錯誤,檢測到任務重置。】
【傳送已暫停。】
所以,還不讓走咯?
任逸無奈,只能硬著頭皮,調動自己微弱的感知,向著四面八方的虛無空間傳送過去了一個信號。
在詭異的理解里,這個信號大概相當於,一個極為無辜的問號「?」。
人話的話,那大概就是……
「你幹嘛?」
隨著這一道信息發出,任逸得到了回應。
非常突兀地,他的感知中出現了一段「意義」。
任逸終於也體驗到了一次,別人用奇怪地交流方式跟自己對話的感覺。
並不是眼前出現一段文字,或者耳邊出現一道聲音,也沒有響起自帶混響的低語。
就是單純有一段極具重量的「概念和意義」,被蠻橫不講理地直接投射進了他的腦海。
這交流方式著實給任逸驚了一下。
不過這內容嘛……
【抱歉,很少見到活著的詭,回憶了一下應該怎麼交流,你比較不容易死。】
祂先解釋了一下。
【你等一下,我在思考……】
對方的概念投射,顯得非常之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懷疑人生。
【奇怪,我並沒有收到求援信息啊?】
【聯盟……現在的前線情況,已經嚴峻到這種地步了嗎?】
任逸感覺自己腦子裡那根緊繃的神經,仿佛被這一句話狠狠彈了個響亮的腦瓜崩兒。
「啊?」
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而那位的龐大感知,落在任逸身上,似乎也飄忽、迷茫了一下。
【我感知到了世界意志的氣息。】
【聯盟現在連這點人手都沒有了嗎?那幾個管事兒的呢?】
【為什麼會讓你一個……】
周邊的星空忽然微微晃動了一下,無形的感知漣漪在任逸的感知中,如同一圈水波盪了開來
【……跑到這種地方來?】
任逸從那一段複雜的「意義」中,硬生生品出了一股「怎麼可以讓未成年拿槍上陣」的質問語氣。
任逸沉默了。
不知為什麼,他在廢土上風裡來雨里去、臉接核彈都沒眨一下眼。
在聽到這一句話的瞬間,居然被搞得有點破防。
「我在考試!」
他用精神波動極其悲憤地喊道。
【哦哦哦哦哦……考試?考試嗎?考試好啊……】
【死亡】的語氣好像有些懵,概念輸出都變得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讓我想想。考試……】
【考試的詭異,一般都是怎麼死來著?】
【流程不一般都是:在異空間玩砸了迷失後自殺脫離、被當地土著吃掉同歸於盡、或者是掉進能量亂流裡面碎了一地……這樣的嗎?】
任逸感覺到那道恐怖的感知繞著自己,一圈又一圈地盤旋、掃視。
【我工作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主動往恆星裡面跳的。】
【這是不想走機制,想體驗一下更有數值、更有尊嚴的死亡方式?】
【不得不說,很有創意!】
這一段「意義」中,洋溢著濃濃的、不加掩飾的讚許之情。
任逸沉默。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
他不該以為,這位大佬是個高冷不愛說話的文靜詭的。
這位的嘴、如果祂有嘴的話、一點也不比劍人差到哪去。
而且……可惡,這位還打不過啊。
沒等任逸從這種地獄笑話里緩過神來,那道宏大的「意義」又一次自作主張地在他腦海中歡快地炸開:
【嗯,讓我仔細看看……哦,你現在好像還沒有真正死透。】
【那確實不需要來我這裡報到。】
【不過不要灰心!年輕詭異未來有的是機會!】
【死亡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隨時歡迎哈!】
【來,跟哥說說,你的考核世界是哪個坐標?】
【我順手送你回去。】
不是,等等,【死亡】的性格是這樣的嗎?
任逸陷入呆滯。
他感覺腦仁生疼,強行忽略了這極度熱情的「死亡邀請」,解釋道。
「那什麼……我已經考完了。」
【考完了也得回去啊,基站是公物,得放回原位去,下一個考生還要排隊用的。】
【現在的年輕人,怎麼一點公德心都沒有……】
「那恐怕是放不回原位,也……沒有下一個考生了。」
任逸有些訥訥地用意念傳回一句話。
【嗯?】
「因為,那個世界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