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弒的聲音緊繃,目光有些呆滯地落在那片翻滾襲來的黑紫色生物浪潮上。
她用胳膊肘肘了一下鏡魔師,再一次確認道。
「就是說,現在瞬移之類的都不能用了,對吧?」
鏡魔師站在青銅古鼎旁,臉色嚴肅,用拇指和食指按住兩側內眼角,閉眼揉了揉。
他盯著那排山倒海撲來的浪潮,沉默了不到一秒,隨後用一種近乎學術討論般的冷靜語氣開口:
「理論上,是的。為了防止有人藉由空間穿梭逃離,我的鎖閉覆蓋了方圓三公里。」
「那現在呢?」花弒眼角劇烈抽搐。
「理論上……」鏡魔師又推了推眼鏡。「我們出不去了。」
「我操你大爺!」
花弒罵了一聲。
根本不需要任何戰術溝通,四個人幾乎同時掉頭,拔腿就跑!
「轟!」
他們剛轉身,最前排數十頭長著狼頭一樣的果實怪物便狠狠砸在了無形的屏障上!
沖得太快的幾頭當場撞得血肉模糊,碎裂的內臟和帶著腐蝕性的酸液潑在透明屏障上,脆響接連不斷!
緊接著。
咔嚓。
第一道裂紋出現。
然後是第二道。
第三道。
整面鏡障頃刻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痕。
鏡魔師沒有回頭。
疾退的同時,他法杖一揮,原本用來封死退路的空間屏障被強行拆開,再重新摺疊。
四人身後的虛空中泛起成百上千道切面鏡影。
沖在最前方的數十頭飛蛾一樣的生物撞入鏡像。
下一秒,它們的軀幹毫無徵兆地從兩側的古木、岩壁甚至是同類的腹部穿刺出來。
慘叫聲、翅膜撕裂聲、血肉爆開的聲音混在一起,獸潮最前方頓時亂成一團。
「左邊!」花弒暴喝一聲,手中左輪噴吐出熾熱的火舌,鉛彈貫穿了三頭多足獵犬。
血漿濺了一地。
兩人一控一輸出,在獸潮前端撐出了一條血路。
周辛澤抱著沉睡的小嬰兒跑在中間,根本不敢回頭。
後方的咆哮聲越來越近。
周辛澤一轉頭,差點沒一口氣穿不上來。
就看到主教這貨,一邊跟著他們跑,一邊還有心情把手裡的金幣拋起來,再接住。
拋起來。
接住。
甚至還有空看一眼正反面。
周辛澤餘光瞥見這一幕,額角青筋直跳,但沒空罵。
跑著跑著,鏡魔師的腳步突然一滯。
「不對。」
這一路上,他們本來一直在試圖借地形甩掉獸潮。
可每次剛準備改變方向,前面都會恰到好處地出現一批新的東西。
往東。
地面像發霉一樣鼓起大片紫黑色菌包,隨後轟然炸開,無數毒孢子和菌絲把林地封得嚴嚴實實。
往西。
天空里盤旋的異化飛行種忽然整體下壓,黑壓壓一片,像一張網扣了下來。
往北。
山坡驟然崩裂,一頭巨大的畸變生物從地下鑽出,張口便咬塌了半面山壁。
三邊都堵死了。
唯獨西南方向,始終留著一條恰好能讓四人貼著生死線跑過去的缺口。
危險、狼狽,但總是剛好差上那麼一點。
一次是巧合、兩次也可以解釋,可連續幾次之後,連周辛澤都覺得有點不對了。
「等等。」鏡魔師猛地看向西南方向。「它們在趕我們。」
花弒一邊換彈一邊罵:「不趕我們難道請我們吃夜宵嗎?!」
「不是這個意思。」
鏡魔師盯著獸潮的移動方向,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這些怪物的運動太整齊了。」
「瑪德琳現在已經被神性侵蝕,剩下的更多是吞噬、擴張和繁殖本能。她做不到這種程度。」
不是瑪德琳在操作這一切。
更像是有第三方在借著瑪德琳的獸潮,逼著他們按照既定的路線走。
周辛澤心頭一跳,轉過頭死死盯向身邊那個拋硬幣的神官。
剛才在虛空之上,任逸顯然單獨交代了主教某些事情。
而且還故意沒讓自己聽見。
現在想想……
怎麼越想越不對勁?
察覺到周辛澤的視線,主教眨了眨眼:「看我幹什麼?我臉上貼著地圖?」
「你剛剛到底……嗷!」
周辛澤的疑問剛出口半句,身後的大鼎看著前面幾個人磨磨唧唧地停下,有些不快地示意小瓶進到鼎口裡。
緊接著鼎口一低,向上一鏟,直接將幾個人給盛了進來。
然後倏的一下向著西南方飛去。
「你幹什麼!」周辛澤驚恐道。
「放輕鬆,我的教友。」
主教在勁風中理了理髮型,在這種情況下他依然能精準接住金幣,順手看了一眼。
「按照結果來看,我們暫時死不了。」
周辛澤眼皮猛跳。
「暫時?」
主教默默將金幣收回口袋,拍了拍腳下正斜向前沖的青銅古鼎:「跑快點,前面的怪要追上了。」
鼎很不滿地嗡鳴了一聲,銅鏽間泛起一層幽光,速度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周辛澤抱著孩子坐在鼎內,被震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懂了。
這神棍絕對知道點什麼。
雖然主教掌握的信息可能也不完整,但肯定知道他們現在正被當誘餌用。
至於為什麼,主教自己八成也只猜到了一半,可偏偏他還真敢照著跑。
周辛澤在心裡把這神棍從頭到腳罵了三遍。
就在這時,視線角落裡的系統面板突然輕輕響了一聲。
叮。
【提示:當前文明引導度發生變化。】
【周辛澤:51% → 54%】
「不是!」周辛澤一邊抱緊孩子一邊低頭看面板。
「我又幹什麼了?我就抱著個孩子逃命啊!」
旁邊正在操縱鏡面切開怪物的鏡魔師,聽到這句話,手裡的法杖都快要被攥壞了。
他忙前忙後折騰這麼久才五個點。
結果周辛澤這個連副本規則都沒摸明白的傢伙,抱著個孩子一路嗷嗷亂竄,進度還能往上漲?
鏡魔師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緊接著。
叮。
【主教:50% → 53%】
鏡魔師:「……」
很好。又一個。
他的視線在周辛澤和主教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已經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找機會把這兩個人一起埋了。
偏偏下一秒,花弒的面板也亮了。
【花弒:0% → 2%】
花弒剛甩掉一個空彈匣,看到提示以後,動作停了一下:「我也漲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槍:「我就打了幾隻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