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逸找了堆高度合適的書籍,然後坐了上去。
「嗯,怎麼說起呢……」
「哥,你知道穿越是什麼嗎?」
任滿安靜地看著他,沉靜地等待。
任逸原本以為這句話說出口以後,氣氛多少會變得有些凝重。
但真到了這一刻,好像也沒什麼特別難說的。
「其實,我一直有另一段記憶。」
任逸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再生緣》,開門見山。
真正說這幾個字的時候,他還是有些不可避免地緊張。
萬一呢?
理智上想得再清楚,真把這件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完整說過的事情攤開。
流動的身體還是很誠實地凝結在了胸口的位置,像是一顆沉甸甸的心臟。
萬一任滿不信?
萬一他覺得這段來歷不明的記憶有問題?
任逸屏住了呼吸,下意識抬起頭看向對面。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任逸等了一會兒,忽然發現任滿的眼神似乎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仿佛有無數冰涼的螞蟻爬上那一顆虛假的心臟,然後細細密密地啃咬,令其一點點下墜。
然而下一秒……
任滿的目光層層罩下:
「心魘。」
「我會去找祂『談談』。」
任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思緒猛地一卡,他反應了一秒,腦子裡面繞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彎兒,才意識到任滿究竟想歪到哪裡去了。
「等等等等等!」
任逸趕緊解釋,「哥,你誤會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不是林醫乾的啊!」
回應他的只有淡淡地一瞥。
顯然,僅憑這一句話還不足以洗清某位目前毫不知情的天災的嫌疑。
眼看著任滿已經掏出手機,任逸眼皮猛地一跳:「真不是心魘!」
任滿側過頭看向他:「確定?」
「非常確定。」任逸有些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
「我認識他之前就有這個情況了!」
說的跟自己有什麼精神疾病一樣……
「你的確定,不太可信。」
任逸感覺,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種自證陷阱。
他試圖解釋。
「真不是。我說的不是突然憑空多出來幾段畫面,也不是什麼來源不明的認知。」
「是一整段人生。」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上學、考試、認識人,慢慢長大。」
「那裡有自己的城市、國家、學校,有電視,有網絡。」
「呃我是說……那個地方這些名詞都不是詭異,都是普通的物品,不會動沒有意識的那種。」
「心魘要是真為了騙我,專門從頭到尾給我編了一輩子,包括幾百本小說電視劇和網絡梗……」
任逸誠懇評價。
「那我覺得祂確實挺閒的。」
任滿盯了他兩秒,眼神中沉澱著滿滿的不認同,但最終還是把手機收了回去。
任逸暗自鬆了一口氣。
至少避免了某位或者某幾位心魘,在家裡什麼都沒幹,突然因為自己坦白身份而遭遇一場無妄之災。
「過得怎麼樣?」任滿突然問。
任逸怔了一下,反應過來任滿是問他那段前世過的怎麼樣:「還行吧,挺普通的。」
不過話說回來,任逸忽然意識到「有另一段人生」在聯盟好像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了。
猹爺擁有過身為猹的一生,最終被連同記憶一起封存。
埃文斯更不用說,任逸甚至親自陪著他走過最後一段旅程,看著他最終化作了那一團小黑泥。
這麼一比,他這段「前世」甚至普通得有點可愛。
無非就是個普通人、在和平年代裡,度過了波瀾不驚的一生。
「至少在我離開以前,一切看起來都挺正常。」任逸補充道。
任逸低頭拍了拍懷裡的《再生緣》。
「這本書也是因為這個,我才想跟你說。」
任滿的視線落到封面上。
「那裡也有?」
「嗯。」
任逸點頭。
「我在那裡,見過一本同名的書。」
「不過應該不是同一本,只是產生了一點……聯想。」
任逸剛想繼續說明,任滿卻率先伸手指了一下他懷裡的古籍,說出了一句有些奇怪的話。
「【知識】會從所有的過去、現在,還有未來,尋找能夠補全自己的東西。」
任逸微微一頓。
這句話似乎在哪裡聽過……
知識區的正常運轉機制,只不過經過天災遺骨這一折騰,他也沒能正常地體驗一遍。
「什麼意思……」任逸遲疑地開口詢問。
難道知識區,真的可以拉來真正的哥白尼嗎?
「對於【知識】,世界是一個無窮的平面,而祂是一個圓圈。」
「對祂來說,世界只有圓圈之內,與圓圈之外。」
任滿的語氣非常平緩,但內容頗有一些天馬行空。
「過去、現在、未來都在這個平面之上,沒有區別。」
任逸皺了皺眉,沒有聽懂。
「哥,麻煩稍微多解釋兩句。」
「你的過去或者未來,在圓圈之內,都是合理的事情。」
「沒有過去與未來,只有之內和之外。」
「只要進入了,就沒有區別。」
任逸試圖理解這一段概念。
也就是說,對【知識】而言,時間並不是一條按照先後次序鋪開的道路。
祂真正區分的,是「已經成為自己一部分的東西」,和「尚且位於自己之外的東西」。
「所以這個名字出現在這裡……真的可能跟我以前那個世界有關?」
「可能。」
任逸緩緩吐了口氣。
「這可真是,活得真不講道理。」
任滿沒什麼反應。
任逸想了想,又忍不住問:「可都這樣了,【知識】怎麼還會被消滅?」
「我把圓圈的邊緣擦掉了。」任滿頓了頓。
「裡面和外面沒有區別以後,祂就不用再繼續求索。」
「所以祂很幸福。」
任逸沉默了兩秒。
好好好。
你們天災之間的機制對抗,是不是有點太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