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逸還沒反應過來,面前那個身高近三米、頭戴暴君骨皇冠、雙手交疊著鋒利骨刃的龐大怪物,突然發出一聲怪叫,泰山壓頂般朝著他猛地飛撲了過來!
任逸被撞得踉蹌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掙扎,就聽見對方隔著那層冷硬厚重的金屬面罩,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稀里嘩啦,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嗚嗚嗚嗚嗚……系統!統子!你終於來了啊!」
任逸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整得徹底懵圈了,他下意識地抬起頭,透過金屬面罩的狹窄縫隙看向陸子涵眼眶裡的猩紅光芒。
那點紅光依然黯淡無比,視線甚至沒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直勾勾地盯著後方。
任逸這才注意到,陸子涵雖然抱著他,手裡卻還死死攥著那本書。
……這是在夢遊?
「老陸!你清醒一點!是我啊!我是任逸!」
面前的龐然大物忽然安靜了下來。
聽到這個聲音,面前這個龐大的骨刃怪物突然全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一個悶悶的聲音從面罩里傳出來。
「……統子?你剛剛……叫自己什麼?」
「我說,我是任逸!」
這一次,對方沉默得更久了。
任逸隔著面罩,聽見了一聲努力壓抑的吸鼻子聲。
片刻後,那兩條粗壯的骨刃慢慢收緊,把任逸抱得更牢了些。
「……任逸?」
「對,是我。」
「真的是你?」
「廢話,不然還能是誰?」
眼前的怪物又不吭聲了。
任逸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他堅硬的肩膀:「老陸,你怎麼了?」
下一秒。
「嗚嗚嗚嗚嗚!板凳兒啊啊啊!!」
陸子涵放聲大哭,哭聲在空曠的故事區長廊里迴蕩,顯得既驚悚又好笑:
「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好想你!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我想回家,我想我爸媽,我想我媽做的飯,我想我爸,我還想——」
陸子涵的聲音斷斷續續,越說越委屈,到了後面,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覺醒來就到這個鬼地方了!我就玩了會兒遊戲,怎麼一睜眼連家都沒了?我爸媽找不到我怎麼辦?他們是不是急死了!」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悶在面罩里,聽起來格外可憐。
「我每天都在想辦法回去,可是這裡什麼都沒有!我也不知道怎麼才能回去……我連手機都沒有,想給他們打個電話都不行!」
任逸臉上原本準備打趣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徹底凝固了。
陸子涵還在抱著他絮絮叨叨地倒著苦水,仿佛要把這段時間積壓在心裡的恐懼一股腦兒全宣洩出來:
「還有班長!她天天催我交作業,煩是煩了點,可我現在還挺想她的……還有張老師,我以前總覺得她管得太多了,現在我連她人都見不到了!」
「板凳兒,你說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任逸沒有立刻回答。
他原本還以為陸子涵只是意識被困在了書里。
可現在,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他隱隱察覺到了一種說不出的違和。
家裡、父母、手機、作業、老師。
這些詞彙任逸當然無比熟悉。
可陸子涵為什麼會用這樣的語氣提起它們?為什麼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些?
就好像他根本不是在回憶過去,而是在說自己昨天才經歷過的生活。
陸子涵,可是能夠為了通過聯盟的高階考核、不惜以「死亡」為代價完成生命蛻變的啊……
任逸深吸了一口氣,試探性地拍了拍怪物的後背,輕聲問道:
「……老陸,你先冷靜點。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穿』過去的?」
「就是、就是上次月考完,我想著終於可以玩兒手機了,就玩兒了一個通宵……」
任逸愣了半晌,才艱難地開口:「老陸……你今年……幾歲了?」
陸子涵理所當然地從面罩底下悶哼道:「十五啊!下個月才過十六歲生日呢!怎麼了?」
任逸看著陸子涵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心裡漸漸沉了下去。
他似乎理解,陸子涵為什麼會被卡在書里了。
十五歲的陸子涵,距離「專業分配測試」還有三年,距離「晉升考核」更是遙遙無期。
在這個時候的陸子涵眼裡,這個世界還簡單到可愛。
聯盟是一個福利拉滿、人們安居樂業的文明。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讀完義務教育,然後順理成章地拿一份包分配的安穩工作。
詭異、副本、諸天萬界……這些統統都與他無關。
十五歲的陸子涵,還在為穿越異世界發愁,還在惦記著遠在家鄉的父母,還在害怕被班長查作業。
而站在任逸面前的……卻是一個已經徹底遺忘了這段記憶、甚至以「死亡」為代價換取了成功蛻變的詭異!
任逸沉默片刻。
……這要怎麼解釋?
難道要自己拍著這兩米高的怪物的肩膀,從「其實聯盟里沒有人」一路講解到「你小子為了晉升已經把命給豁出去了現在只是個靈魂」嗎?
這不得當場把這十五歲高中生的世界觀給干碎掉啊!
站在一旁全程圍觀的任滿,看了一眼哭得稀里嘩啦的怪物,又看了一眼一臉崩潰的任逸,冷不丁道:
「看完書會好的。」
任逸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問題是……他現在也看不完啊?
就在這時,陸子涵忽然一頓。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不對勁的地方,聲音猛地提高了個八度:
「不對……板凳兒!」
「你怎麼變成系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