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謀一愣，滿是皺紋的臉也跟著愣住了，眼神更是左飄右飄，這是所謂的關注點嗎？
皇上這個關注點未免也有點太奇葩了吧？
「這……」張玉謀嘴唇蠕動，卻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但是張玉謀這個反應卻讓楚風有些好笑，楚風也並不是所謂的菩薩心腸，也不準備就此放過對方。
反而趁熱打鐵，目光如炬的盯著跪在朝堂之上的張玉謀，忽然聲音拔高嚴厲的呵斥了一聲：「是親眼所見？還是道聽途說？堂堂一朝之相，口口聲聲嚷嚷著要講究證據，現在竟也是道聽途說之輩了？」
「臣……臣是聽……」張玉謀試圖解釋，可發現事情好像真的如同楚風所說如此。
「聽誰說的？朕管你聽誰說的，這都是道聽途說，你要有直接的證據說話才能站住腳跟。」楚風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不過既然你這麼想說的話，那就說給朕聽聽，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散播這些無稽之談！」
張玉謀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楚風說的對，他確實沒有任何的證據，只是聽人說，聽很多人說，聽滿京城的人都在說……
可具體是誰第一個說的，他根本不知道……而且從事發到現在，張玉謀一心聽信讒言，只想著趕緊在朝堂之上勸說楚風卻真沒有思考這個謠言到底是真是假？
所以此時此刻面對楚風的問題，張玉謀張了張嘴，卻無法說出一個所以然來，更無法說出一個可以勸說楚風的有利話語。
楚風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切果然如同自己所料那般。
「張愛卿，你身為朝廷宰相，正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且你是三朝元老，朕一直念著這份恩情，讓你肩負監察百官，匡正朝綱之責，朕問你，你可曾派人去查證過這些謠言的真偽？結果現在你給我來這麼一出，你覺得到底是我？嚴肅，還是你在胡編亂造？」
「臣……」張玉謀這一刻是徹底的慌亂了，跪在地上的身子也忍不住開始抖動。
楚風這一連串的逼問，確實字字誅心，讓張玉謀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因為楚風已經徹徹底底的抓住了他的弱點，楚風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似乎都在他的心尖上蹦躂。
張玉謀就好像已經被牢牢的抓住，根本無法解釋。
「我就問你，你可曾見過彩麟本人？可曾與她說過話？可曾親眼見她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
張玉謀額頭滲出冷汗：「臣……未曾見過彩鱗皇妃。」
說到這裡楚風又是一聲冷笑……
而且臉上的笑意持續了很久，手指還不斷地摩挲著輪椅上的扶手。
「一個你見都未曾見上一面的人，那你憑什麼斷定她是妖女？憑什麼斷定她懷的是妖種？憑什麼斷定她不除，大楚必亡？
你也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你認為你這樣說話公平嗎？每個人，每個畜生都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
彩麟出生在太古王族，這是她沒辦法選擇的事情，但是他能做什麼事情，做什麼樣的妖，這是她能選擇的事情。
而且根據朕的調查，彩麟雖然確確實實是太古王族吞天蟒一族的領袖，但是他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人族，對不起妖族的事情，一直潛心修煉，沒守本分，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一個濫殺無辜，凶神惡煞，窮兇惡極之徒呢？」
楚風的聲音陡然轉冷，一字一頓：
「現在就憑你『聽說』？就要將這樣一個女子驅逐出我們大楚王朝，那我倒是想問問你這種做法跟那些妖魔鬼怪又有何等區別？還不是一樣，如此殘忍嗎？」
楚風雙手緊緊的抓著龍椅的扶手，一字一句越來越冷了，張玉謀渾身一顫，跪伏在地，不敢再言。
剛剛楚風的語氣已經充滿了一陣不可言說的怒火，而且就楚風這個態度。勢必是要將彩麟維護到底。
其他臣子也都是面面相覷。
都感受到了楚風的決心。
就這個態度，想輕易的改變楚風，顯然是不可能。
就在所有橙子都覺得有些束手無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身後，另一道聲音赫然響了起來。
「陛下！」
只看到一名中年男子赫然站起身來，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朝堂的中間。
正是禮部尚書李文藝，此刻他面色悲憤，眼眶泛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臣認為剛剛大傢伙所提出來的建議沒有任何的問題。臣知道陛下寵信那妖女，這也是不受控制的事情，可臣等也是為了大楚的江山社稷啊！」
「陛下可知道，如今在整個京城之中，百姓們都在說什麼？他們說陛下已經被妖女迷惑，已經忘了自己是誰，天天沉浸在溫柔鄉中，他們說大楚的江山，就要毀在一個異族女人手裡，足以證明大傢伙已經默認了這個事實。
陛下若是還不改變的話，豈不是坐實了這些群眾口中的話嗎？難道陛下真的要為一個女人捨棄整個天下，捨棄整個天下的百姓？」
「臣等身為大楚臣子，豈能坐視不理？若陛下一日不同意將妖女驅逐，那麼臣將會一日一日上報。」
他重重叩首，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三思！」
群臣齊齊叩首，聲震朝堂，都覺得這個李文藝說的非常的對。
楚風看著這一幕，眼中寒芒閃爍，這些人還真是能耐了，知道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好一個「為了大楚的江山社稷」，好一個「請陛下三思」，好一個忠心耿耿的臣子。
楚風正要開口，忽然，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陛下……」這一聲拖了一個很長的音調，頗有一種悲鳴的感覺。
張玉謀猛然抬頭，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決絕，就在楚風有些疑惑，不知道這老頭子又要整什麼么蛾子的時候……
張玉謀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毅然決然，眼神堅定的一步一步朝殿中的盤龍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