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禾正盤算著下一步怎麼走，眼角餘光瞥見秦燼的手伸向口袋。
她的唇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個動作她太熟悉了。
尼瑪的，又要掏收款碼了。
真是……哎，得了，又要提前墊資了。
又是做賠本買賣的一天。
她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面上不動聲色。
秦燼掏出手機時，眼角餘光瞥見了沈念禾那副表情，唇角微微動了一下。
原本沒想讓她馬上付錢的。
但此刻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打開付款碼的界面，然後將手機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黑白相間的二維碼，在午後的光影里格外刺眼。
沈念禾看了一眼收款碼，又抬頭看向他。
「能分期付款嗎？」
似怕他誤會，沈念禾又解釋一句。
「主要是最近兜里沒錢，置辦了一些練舞服，手上暫時沒那麼多。你放心，十萬元一分都不會少的。」
她又鄭重的補了一句。
「真的，沒騙你。」
秦燼看著她那雙寫滿真誠的眼睛，點了點頭。
「行。」
沈念禾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趕緊掏出手機給他轉了一萬。
嘖嘖，這個分期付款，真好。
又多了一個理由！
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沈念禾知道該收手了。
不能繼續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不稱職了。
她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秦燼跟著站起身，應了一聲：「嗯。」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回走。
沈念禾走在前面，步伐輕快。
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在秦燼看不到的角度，掠過一道幽光。
宋鶴延與李釗站在拐角處，陰影恰好遮住了兩個人的身形。
他們剛從另一側的通道過來，準備前往議事廳，卻不經意間看到了這一幕。
走廊盡頭，沈念禾和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站在一起。
她在掃碼，付錢給對方。
宋鶴延的視線先落在沈念禾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到了她對面的那個男人身上。
銀色面具，黑色西裝，身形挺拔。
宋鶴延沒有回應，目光在那個面具上停了片刻。
兩個人收起手機，起身離開。
沈念禾走在前面，步伐輕快，那個保鏢落後一步。
就在他即將轉過拐角的瞬間，他的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視線越過走廊的空間，準確無誤地對上了宋鶴延的目光。
兩個人隔著那道拐角，隔著光和影的界限，無聲地對視。
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看不清表情；一個面容冷峻，眼底波瀾不驚。
兩個人都沒有動，空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
那一瞬間，走廊里的燈光似乎暗了一瞬。
下一秒，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
他衝著宋鶴延的方向微微頷首，然後收回視線，轉身跟上了沈念禾的腳步。
李釗站在宋鶴延身側，將這一幕幕看在眼裡。
不需要宋鶴延開口，他已經先一步說了。
「宋廳，那位是秦燼身邊的保鏢。小禾這次被分配到了招待秦總那邊。」
宋鶴延點點頭，沒有說什麼，抬步往前走。
下午時分，一切風平浪靜。
許知薇沒有出手，沒有作妖，甚至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
她安靜地待在假秦燼身側，當一個很好的陪伴型女友。
而沈念禾則是盡職盡責地完成了下午的接待工作。
引導、協調、確認流程，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周到。
當最後一程將假秦燼一行人送回酒店時，車停穩，假秦燼下車，許知薇跟在後面，兩個人並肩走進酒店大堂，背影看起來倒是般配。
沈念禾目送他們進去，一直繃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她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頸。
她轉頭看向站在身側的秦燼。
他還是一樣，精神抖擻，好像站了一整天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阿奎，明天見。」沈念禾沖他揮了揮手，「如果有許知薇那個小綠茶有什麼特別的動靜，記得告訴我一聲。」
說完，她也不管他答不答應，轉身就走。
秦燼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漸漸走遠，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沈念禾走出酒店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夜晚的涼意。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往路邊走，忽然目光頓住了。
酒店門口停著一輛車，車門打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后座彎腰步出，深灰色的行政夾克，白襯衫，沒有打領帶，身姿挺拔如松。
宋鶴延。
沈念禾的腳步微微一頓，只是一瞬，便繼續往前走了。
宋鶴延抬起頭，目光落在在她身上。
他邁步朝著她的方向走去。
沈念禾注意到他朝著自己這個方向走過來，腳下的步伐沒有停。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一點一點地縮短。
十步，八步，五步，三步……
他們在相隔兩步的地方同時停了下來。
沈念禾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唇角微揚，聲音輕柔：「宋廳。」
宋鶴延看著她，沒有寒暄，直接開口：「有時間嗎？」
沈念禾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驚訝。
「有。」
「陪我走走。」他說。
「好。」
沈念禾下意識地落後他半步。
宋鶴延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
沈念禾也跟著停下，以為他有什麼話要說。
他沒有說，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她。
沈念禾愣了。
一秒後她忽然明白了。
她遲疑了兩秒，邁出腳步，上前半步，走到與他平齊的位置。
兩個人再次邁步，這一次她沒有再落後。
夜色里兩道身影並肩走在酒店外的林蔭道上，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沈念禾走在他身側，沒有說話，但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不是悸動，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某種巨大的東西籠罩著的感覺。
像站在一座山腳下仰望著山頂的雪，明知道那不是屬於自己的風景，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宋鶴延走在她身側，沒有側頭看她，但他的步伐始終與她的保持一致，不讓她多走半步，也不讓自己落後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