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歡反正是不信的。
祁修延這個人極度謹慎,工作上的事兒,什麼時候讓她知道過?更別說插手。
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不能照做,但是要怎麼拒絕?
楚歡一邊點著頭,「有人這麼說過,我好像沒太大感覺,視覺一消失,好像聽覺、觸覺都跟著沒了呢。」
祁修延溫柔的笑,「你先試試。」
她僅有的一點餘光留意著祁修延的動向。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明顯遠了點,應該是從過去從那邊的抽屜拿了什麼東西。
楚歡實在是看不清。
只看到他的那坨身影又挪回來了,站在了她身邊。
不過,她突然聞到了一股別樣的輕微芬芳,而且是從她鼻子下方直接飄上來的。
楚歡不能直接低頭去看,但是已經隱約猜到了應該是印泥。
這個時候拿出印泥,是想騙她的手印?
楚歡心頭一凜。
祁修延手頭有什麼工作出問題了嗎,這是把她退出去當替罪羊?
他怎麼想到這麼惡毒又低級的辦法的?
「手放這裡。」祁修延引導她。
所指的位置,就是印泥放著的地方,不過他把印泥扣了一塊出來,摸在了紙上。
否則她一按上去就會有所察覺。
等她摸完印泥,祁修延會把文件遞到她手上繼續讓摸,這樣,手印就被拓下來了。
他也沒想到,這個T計劃才開了頭,鏡頭踩了雷,而且監察局非常靈敏,第一時間察覺。
祁修延的帳面、資金都沒有任何問題,但他依舊不太放心,得做好最壞的補充方案。
正好現在她瞎,不知道哪天就復明了,自然是儘早物盡其用。
楚歡毫無防備的點點頭,順著祁修延的指示往下放。
不過,她放下去的時候,是手背挨著桌面的。
祁修延一看,擰了眉。
「歡歡。」他耐著性子,「用手摸,你怎麼反過來?」
楚歡綻開單純的笑,「你不知道嗎,人家說手背反而是感知外界最敏感的一面。」
「比如發燒,是不是都用手背?」
「之前我還看過科普,給嬰兒餵奶之前,也是用手背或者手腕那兒試溫度的。」
總之,就是手背皮膚,比掌心更好用。
祁修延一時間竟然找不出反駁的話。
乾脆先順著她,「那你先摸摸,看能感覺出區別麼?不能的話,翻過來試試?」
「好啊。」
事實上,楚歡還真是能用手背感覺出來的。
所以這會兒,她猛地回想起在盛生老闆的辦公室,碰到那個手的觸覺,和那個流浪漢,真的太像。
「這紙是不是舊了?」楚歡敲了敲手邊那一份。
祁修延瞥了一眼,臉色五花八門。
那是他夾進去的廢紙,確實是舊的,她竟然真的能摸出來?
隨即陰暗的想,她不當天生的盲人都可惜了。
他在盯著她,腦子裡思緒流轉。
之所以這麼麻煩,是因為爺爺看重她,祁修延不想把經過弄得太暴力,別墅里的人會聽到她叫。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不知不覺背鍋。
到時候爺爺想保她也難,畢竟公司利益在前,誰讓她那麼愛他,自願背鍋?
可現在看,祁修延的這一步竟然走不下去了。
最直接的,還就是抓起她的手,直接摁手印。
「想喝什麼?」祁修延忽然問。
「沒想到你真能摸出來,獎勵你我親手榨的果汁?」
親手榨的毒吧?楚歡冷笑,他到底想幹什麼?
不過,他要出去親自弄也行,正好楚歡有機會走出書房,只要出去了,別墅里上下都有人,他總不至於把她暴力拖進來。
「好啊。」她笑著點頭。
聽到祁修延關門出去,楚歡努力的眨眼,又眯眼,很想看看面前的這些文件到底都寫了什麼。
可惜,她是真的沒辦法看清楚。
她知道祁修延的書房沒有監控,就算有也不對著這裡,否則上次也不敢打她。
於是乾脆掏出手機快速拍了幾張。
收起手機後,楚歡起身,準備出去。
中途回頭看了一眼後院,陽光正好照在她眼皮上。
那種劇烈的刺激,讓她瞳孔一疼,腦仁都跟著抽了一下的感覺。
等她睜開眼,發現視線竟然清晰了不少,而楚歡視野里正好出現的,是祁修延一直放在房間裡的一把佩劍。
她認識祁修延很久,不清楚他會不會玩劍,卻知道他一直放著這東西,估計是興趣愛好。
看著看著,視線又逐漸模糊下去。
她還想眨眨眼試圖看清,書房門傳來鎖孔擰動的聲音。
他這麼快就回來了?
楚歡立刻站直,目光無神的直視前方,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影子比祁修延寬闊高大,不是他?
「修延?」楚歡試著喊他。
然後聽到男人冷淡的輕嗤了聲,「別噁心我。」
賀蒼凜把門開大,跟逛菜市場一樣的往裡走。
祁修延端著果汁上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賀蒼凜往那邊走。
他立時擰眉,「你怎麼到這兒來了,這是書房。」
賀蒼凜目光落在厚厚的文件上,「找你談事呢,不能到書房?還是……你們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回頭勾唇,看著祁修延,「介不介意三個人一起?」
祁修延稍微調整了表情,「我還有點事,你先去客廳等著吧。」
說著,他把果汁遞給楚歡,「歡歡,你喜歡的芒果味。」
賀蒼凜冷眼看著。
她在祁修延手裡已經栽了不止一次!
再怎麼戀愛腦,也不至於這麼蠢?
真要蠢到那個地步,那還真就放棄得了,沒腦子的東西,彎起來也沒意思。
楚歡已經接過了果汁,還一臉幸福的笑著。
看得賀蒼凜臉往陰暗了黑。
下一秒,卻見楚歡突然喊了他,「二弟,你剛到家嗎?」
那儀態,還真真是一個大嫂的模樣,給她裝上癮了還?
賀蒼凜輕哼了聲,「是,怎麼,想我二弟了?」
「哦不是,想二弟我了?」
楚歡把杯子當賀蒼凜,狠狠捏著。
臉上卻笑得都慈祥了,大方承認,「算是吧,我跟你哥馬上就要訂婚了,也要給你定禮服的,我還不知道你的尺寸呢,一會兒量一下?」
說著,她緩緩朝他遞著果汁,「我知道你忙,但是我們訂婚你一定要來。」
「這杯給你喝吧,我一會兒自己弄一杯。」
好一副大嫂疼愛未來小叔子的姿態。
好好好。
她非但不蠢,還把他拉下水了。
他是喝還是不喝?
祁修延這會兒才開腔,「歡歡,這是親生給你做的,他想喝了一會兒讓傭人做!」
聽起來,一副吃醋不樂意的模樣。
楚歡笑,「他是你親弟弟,不要這么小氣。」
賀蒼凜笑了,非給他不可了這是。
楚歡固執的遞著,都頂著他心口了,也不收力氣。
下一秒,賀蒼凜身子一側,果汁直接撒了一地。
他眉峰微弄,「小嫂子,手勁兒這么小?端一會兒就端不住了?」
楚歡:「……」
他不是第一次說她手勁兒太小。
不過,灑了正好。
楚歡滿是歉意,「沒事沒事,我重新去弄。」
「你不是找修延有事麼,那正好你們先聊。」
她就那麼雙手高抬,很快的離開了書房。
賀蒼凜看著她的背影,他見過的人形形色色,盲人也不在少數,這是不是也走得太快了?
祁修延壓根沒心思留意這些,「你來幹什麼?」
賀蒼凜毫不遮掩的幸災樂禍,「聽說,項目的一些東西被舉報了?」
他嘖嘖的翻了翻桌上的一摞文件,「出奸細了,還是你私吞了?」
「我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祁修延一口否決,「我是祁氏將來的繼承人,公司出事,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圖什麼?」
賀蒼凜勾唇,「圖這個項目實際負責人是我唄。」
說實話,這一點,祁修延甚至沒有想到。
項目一出事,他這個負責人絕對就被剔除祁氏中心了。
但即便如此,祁修延作為執行人,無論能力還是名譽,都會遭受空前的損失。
其實交到他手裡之後一向清清白白,突然就出了這樣的問題,爺爺怎麼看?外界怎麼看?
他依舊是溫爾儒雅、長兄的語重心長,「我把你當親弟弟看,從來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
賀蒼凜扯唇。
「那你好好解決。」
他揣著兜,轉身往外走了。
不出意外,最遲明晚,這個爆料就會被捅出去。
但凡祁氏反應不夠快,很快就會被人實錘。
而這,就是賀蒼凜想要的效果。
下了樓,賀蒼凜去了廚房,斜靠著門框,「不是要給我量尺寸麼?我現在很有空。」
楚歡站在廚房裡,看不見,自然什麼都沒做,而是讓傭人來做。
賀蒼凜這麼一說,她不去都不行。
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緩緩往外走,一邊道:「我看不見,再叫個人吧。」
最近這幾天,她一看到他就刺毛,也就在祁家裝得這麼賢惠。
賀蒼凜故意彎著唇,「不用,我會自己量,然後告訴你尺寸,你只管仔仔細細記住每個地方的尺寸就好。」
這是要帶她去房間?
楚歡的步伐越來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