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花一怔,扭頭順著鍾大娘的視線,看向屋門。
屋門被積雪堵得嚴嚴實實。
這雪居然下了整整一夜!
難怪鍾大娘說她們走不了了。
要是按照這麼個下法,她們要是強行趕路,怕是只有被雪活埋。
李桃花掃過鍾大娘此刻已經好轉的臉色,還有熟睡的蘭花,心裡嘆了口氣。
隔壁還沒動靜,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方二六!周大夫!」
豎起耳朵等了一會兒,才有方二六的回應。
不過從他並不響亮的聲音中,李桃花覺得他的情況也不是很好。
門外忽然傳來村長的聲音,「別著急,我給你們鏟了雪就能出來了。」
「勞煩村長了。」
村長手上拿著大鏟子,朝手裡呸了幾口唾沫,「你們往後站站,別離門太近。」
說著看了眼旁邊的兒子,「長平,動手。」
李長平點頭,「知道了,爹。」
幸虧是做慣了農活的,這點子力氣對莊戶人家,還不算什麼。
從門縫開始一縷縷灑進的亮光,鍾大娘把棉衣蓋在蘭花和兩個孩子身上。
『呼!』
隨著強烈的寒風瞬間湧進,李桃花扭頭避開這股刺鼻的寒氣。
冷到一定程度,即便是呼吸上一口氣,鼻腔和喉嚨也跟針扎一樣。
李桃花現在是深有體會。
「這天氣你們是走不了了,暫時住下來吧,我也不要錢。」
隔壁的方二六也走出來,「東家,周大夫的情況不太對,好像是受了風寒。」
「風寒!」
李長平一驚,「這村裡有大夫,我給你們去請。」
「不用麻煩。」李桃花搖頭,「我們有藥,勞煩長平大哥幫我取些熱水來。」
村長連忙擺手讓他快去。
李長平點點頭,扭頭去廚房取了一碗熱水。
沒等其他人看見,李桃花已經把藥塞進周大夫嘴裡,接過熱水直接送服。
她轉身又看方四六的情況,他倒是精神不錯。
「東家,咱們今天怕是動不了身了。」方二六掃過周大夫昏睡的面容,擔心道。
李桃花心裡嘆氣,走不了也好,這風雪既能擋得住她們,那邊疆的蠻族應該也能阻擋些時日。
安頓好其他人,村長請李桃花正屋裡坐。
「不知小兄弟名諱?」
李桃花垂下眼眸,「小子顧陶。」說罷起身拜謝,「多謝老人家昨晚收留,才沒讓我等成為雪下亡魂。」
「不至於此,安心住下便是。」村長摸了摸山羊須,笑道,「在牆角草棚下有柴,你也可以取來燒火取暖。」
方二六眼底閃過一絲亮光,不過謹記自己的本分,沒有出聲。
村長的聲音還在繼續,目光卻落在她身後的方二六身上,「恩人救我平安村上上下下數百人,還望您安心在此歇息,等雪停天晴,再作打算。」
李桃花垂眸輕笑,掏出五兩銀子放在桌子上推向村長。
「一碼歸一碼,這錢您收下,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多留。」李桃花態度強硬,沒有給村長再拒絕的可能,說完起身就走。
方二六點頭致意,隨後跟著離開。
李長平看著方二六的背影,又扭頭看向村長,忽然瞪大眼睛,「那人難不成就是之前在平安縣衙門外攔住咱們的人?」
村長嘆氣點頭,「是啊。」
「那叫顧陶的少年,就是低價賣柴給咱們的人。」
李長平反應過來,「難怪爹的態度如此和藹,之前可不會讓陌生人住進咱們家。」
「今兒一大早還巴巴起來鏟雪。」
村長朝他翻了個白眼,「你爹我人老,眼睛可還沒花!」
說著有些思量起來,「總覺得這個叫顧陶的,我在哪兒見過。」
回到屋中的李桃花決定把隔壁的周大夫和方四六搬過來。
這樣方便在一起,也好照應。
方二六高興一應,立馬去背方四六和周大夫。
「咱們看來要在這兒帶一段時間了,一會兒我出去找找有沒有咱們能用上的東西,二六,你就留在這裡照看周大夫他們。」
方二六一愣,「東家,這大雪天的,咱們擠在一起暖和暖和就行了,萬一你......」
身後的方四六一聽,急忙拍他手,「大哥,你糊塗了,說什麼胡話呢?」
方二六反應過來,忙打了自己嘴巴幾下,「是我瞎說話,東家,您別放在心上。」
李桃花搖了搖頭,「草棚下的柴不多,咱們也不能真厚著臉皮因為人家的幾句話,就拿來用。」
「這炕我摸了一下冰拔涼,既然要住了,那就住得好好的,舒舒服服的。」
「現在大家受傷的受傷,生病的生病,趁此機會不如好好地養養身子。」
方二六看著李桃花眼冒亮光,連帶想湊合幾天的鐘大娘也被李桃花的話調起情緒來。
「好!顧小子!老夫我,我就知道,跟著你吃不了苦!」周大夫虛弱的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李桃花抿嘴一笑,上前看他,「您好點兒了沒?」
周大夫砸吧砸吧嘴,有點苦,這好像是藥味,可又不像,「好多了,放心吧。」
「接下來是老夫自己的事情,不用你們操心了。」
俗話說醫者不自醫,他才不忌諱這。
屋外的雪,隨著天亮,也小了不少。
李桃花跟村長一家打了聲招呼,便出了門。
村長媳婦看見李桃花的背影,「這也不大啊,他哪兒那麼大的本事,給咱們一村人弄來這麼多柴火?」
村長無語瞥了眼她,「少年出英才,別隨便以相貌定人。」
村長媳婦抄起擀麵杖作勢朝他揮去,「我什麼時候以貌取人?我不過是問問,你這老東西真是越老越刁!」
村長連連擺手,算了算了,他還是少說幾句。
想起李桃花,「今天做好飯,給顧陶他們送去些。」
村長媳婦張嘴想說幾句,現在家裡糧食也不夠,哪兒多餘的碗筷給外人。
瞥見院裡草棚下的柴,也慢慢息了抱怨的心思。
要不是人家,平安村哪兒還能撐到現在,自己和老頭子說不定也得被凍死。
這麼想著,便多舀了一碗黑面加進面盆里。
村長看到,不住地點頭。
跟自個兒過了大半輩子的老婆子,除了嘴碎了些,為人還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