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摩也知輕重，看了幾眼，沒發現什麼，便收回目光。
「阿史那，你可真是越來越不知尊卑了。」
起先還知道稱他一聲將軍，後來直接喚他名字。
要不是看他可汗面前有幾分存在感，現在殺了不好交代。
阿史那遲早是他刀下亡魂。
「走！」
一聲令下，士兵們扛起糧食便離開這裡。
阿史那跟在最後，扭頭看了一眼山腳下，轉身離開。
不知又過了多久，阿史那又折回此地，靜靜掃過這裡的每一寸，悄然無聲，沒有一絲人影。
連剛才的山腳下也同樣如此。
最後確定無人，才真正離開。
李長平察覺頭上的力道一松，忙不迭把腦袋從雪地拔出來，哆哆嗦嗦把身上的雪花拍打完。
「這，這蠻子成精了......」
虎子也是有些後怕，剛才要不是李桃花死死壓住他們，不讓起來。
剛才那蠻子折返回來，必定是發現他們了。
「顧，顧兄弟，還是你有遠見。」
誇讚完李桃花又衝著李長平道，「那是狡猾，不是成精。」
李桃花拍去身上的雪花，起身朝山下走去。
幾人見了，也連忙跟上。
一踏入進山口，粘稠至實質的血腥味瞬間把幾人包裹。
李長平顫著嘴唇掃過屍橫遍野的村子。
「他，他們全殺，殺了......」
虎子臉色已經不能看了，白得跟紙一樣。
身後的幾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看著李桃花踏進已經凝固的血泊中，幾人臉色由白轉青，再也忍不住抱著一旁的大樹，連苦膽都要吐出來了。
李桃花目光緩緩，村內屍體已經堆積成了小山，看著他們倒地的方向，想來是想要逃上山保命的。
沒想到卻死在這裡。
有年逾七旬的老者，也有如小弟小妹一般尚在襁褓的孩子。
面色青灰，望著大山的方向，充滿不甘，好似就差一步便能逃過一劫。
整個平安村，沒來得及收拾的雞鴨牲畜，全部被直接放干血帶走。
好在糧食本就不多，他們搶無可搶，在這裡停留時間不長。
李桃花望著村外的方向，心裡不知是何滋味。
外村的情況只會比平安村更慘。
天色已暗，霧蒙蒙的雪花再次落在幾人頭頂。
「下雪了，顧兄弟，咱們回吧。」
李桃花點了點頭。
回到山上洞中，早就等不及的村長看見李長平就是一掌賞了過去。
「你個臭小子！還敢偷跑！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李長平站著一動不動，換做往日早耍寶跪地求饒了。
村長落在他屁股上的鞋底子一頓，「你們這是怎麼了？」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兒了？」
「還是和蠻子撞上了，是不是哪裡受傷了？」
村長一連不喘氣地問完，李長平還是不說話，氣得他打不能打，罵不能罵。
後面那幾個也跟個啞巴了。
李桃花小心安撫了蘭花，給周大夫等人一個她沒事的眼神，才看向村長。
「蠻子在山腳下大開殺戒，很多想逃上山的外村人都死在村里。」
李桃花捂住蘭花的耳朵，「無一活口。」
村長踉蹌後退，被村長媳婦一把頂住，「老頭子，你別，別.....」
話到嘴邊，忽然說不出來。
別害怕？
怎麼可能不害怕。
別擔心？
一村的人都在這裡，她男人身為一村之長，怎麼可能不擔心全村人的安危。
村長深吸了好幾口氣，看向李桃花，「那你們可有撞上蠻子？」
李桃花搖了搖頭，「他們人數不多，看樣子是輕裝行軍。」
身後一隻溫暖的大手上下拍撫，村長身上冰涼的血液一點一點兒回暖。
「輕裝？」
李桃花點頭，路上她仔細思量過，這樣行裝，只有打頭陣的先鋒軍。
人數不用太多，只要速度快，精準狠，負責開路，偵察，和小規模戰鬥。
清河鎮必然已經失守，他們卻如此急匆匆往鄉下趕來。
「糧食！」
村長猛然驚醒，「他們是為了糧食而來！」
「糧食？」
虎子揉了揉發悶的胸口，不解發問，「糧食？他們沒糧食怎麼還敢侵犯咱們？」
「打仗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沒讀過書也知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句話。」
「他們便是糧草。」
李桃花一句話讓虎子愣在原地，什麼意思？
「蠻族的先鋒軍，就是在為他們收集糧草。」
「他們會一路南下，沿途不放過任何一個村落。」
村長臉色一白，那不就意味著蠻子所過之處，人畜不生。
後面大軍一到，便是寸草不生。
在邊疆和大周有一處天險，為大周築起一道天然屏障。
只有在冬季的時候這道天然屏障便會失效，冰封萬里，為他們入侵大周提供了便利。
「那，那怎麼辦？」
虎子咽了咽口水，目光緊切盯著李桃花。
剛才在山下的時候，要不是李桃花機警，他們現在恐怕早就死在蠻子的刀下。
所以遇上抉擇，第一反應便看向李桃花。
村長不知不覺竟然把李桃花的意見當做重要參考。
也試圖問問她的意思。
畢竟要不是李桃花堅持進清河鎮也不會帶回消息，提前讓他們有時間撤離平安村，得以保全性命，避免成為山下亡魂一員。
李桃花搖了搖頭，她承擔不了這麼多人的性命。
李長平忽然張嘴，「爹，不如咱們換一種思路。」
眾人目光齊齊看向他。
村長，「什麼思路？」
李長平見大家神情認真，稍頓片刻，便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敵不動，我不動。我們不如賭一把。」
「既然蠻族派了先鋒軍出來四處收集糧草，定是糧草不足，大軍開拔，他們一定不會貿然行動。」
「這就給了咱們時間。」
「什麼時間？」村長急問。
李桃花接過話頭，「你的意思是等冬季過了之後再離開這裡？」
李長平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沒錯！」
「這裡他們已經來過，不會再來。後面大軍暫時又不會來，這就是留給咱們準備的時間。」
「趁著這段時間，讓村里人多打獵物，準備乾糧，一切充足再上路。」
村長聽完臉色一變，「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