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二六心神是稍稍一定,「東家,我沒事。」
他有一種預感,以後的路不會比這好多少。
村長走了一圈,是被李長平攙扶回來的。
「死完,都沒了......」
李桃花踩著屍體間的空隙,在遠處發現三道熟悉的身影。
一道從心口貫穿至後背的刀口把李大丫三人串在一起。
村長抹了一把臉,「長平虎子去挖坑,把大傢伙埋了。」
李長平和虎子重重點頭。
「我去幫忙。」方二六和李桃花說了一聲,便去找東西幫忙挖坑。
全村上下上百號人口,這坑沒有幾天是挖不完的。
在此期間,又陸陸續續回來不少村里人。
都是之前僥倖逃脫的。
王青牛和王月英兩人帶著孩子看見村長他們,腿腳一軟,「村長,村長......」
除了他們,還有一對年輕夫妻帶著家裡的雙親艱難爬上坡,「二,二叔爺。」
村長一看年輕夫妻身後的老者,頓時睜大眼睛,「大哥!」
上前一把拉住他,「你不在濟州府,怎麼跑這兒了?」
老者喘勻氣息才跟他解釋,「這不是為了躲那些殺人不眨眼的蠻子嗎。」
村長一愣,這話什麼意思?
李桃花把目光從屍體上收回,落在那老者身上。
村長咽了口唾沫,艱難道,「大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那些蠻子已經把濟州府給占了?
這不可能啊,濟州府城牆高聳,將士眾多,怎麼可能被那幾個蠻子就輕易攻下呢?
李長平急忙上前問道,「難道是蠻族大軍已經來了?」
之前他和虎子好像聽那些蠻子說過他們的可汗率領大軍不久便到。
老者搖了搖頭,「他們人數不多,身邊又跟著咱們大周的一個官員。」
「我見情況不對,趕緊帶著昌安和他媳婦兒先離開再說。」
「皇帝駕崩,朝廷亂作一團,各地州牧各自為政,蠻族又大舉入侵,現在留在城裡,不是穩妥之法。」
「我想著你在平安村當村長,便來尋你,讓你趕快離開這兒。」
村長苦笑一聲,「原來如此。」
老者隨眼一掃,身子一頓,面色大驚,「這!這是怎麼回事兒?」
李長平聲音一低,「村里人被蠻子殺了。」
「畜生!都是畜生!」
村長擦了擦眼淚,「好了,先把村里人安葬再說。」
有了李昌安和王青牛的加入,三天便把平安村慘死的村民安葬好。
村長把村里人戶籍文書仔細收好,望著木牌後隆起的土堆久久不能回神。
倖存下來的平安村人一一上前祭拜。
李桃花站在身後望著那土堆,帶著蘭花拜了三拜。
說起來,平安村在村長的治理下,整體的氛圍還是很好的。
村裡的嬸子大娘們雖說平常為了雞毛蒜皮的事情能吵上三四天。
無論是虎子爹斷了一條胳膊危在旦夕,全村人湊錢去鎮上醫治。
還是安葬她爹娘的事情。
往日鮮活的一條條生命,此刻悄無聲息被埋在黑漆漆的土中。
只有一塊木牌能代表他們存在的痕跡。
「大傢伙兒放心,等我安頓好,會帶著長平他們回來給你們上香的。」村長背著身子,他們看不見他的神情。
歸咎底,他還是埋怨自己的。
「爹,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村長搖了搖頭,扭頭看向李桃花和老者。
老者詫異看了眼面容稚嫩的李桃花。
村長先替二人互相介紹。
「顧陶兄弟,這是我的二弟,是天佑二年的秀才。」
「勉之,這是顧陶兄弟,之前要不她提前帶大傢伙兒上山,我們也活不到現在。」
秀才?
李桃花躬身一拜,方二六和方四六連忙跟著行禮。
李勉之撫須點頭,是個知禮的孩子。
周大夫和鍾大娘點頭致意。
大周對讀書人很敬重。
「您有什麼看法?」
李桃花而是先問李勉之的想法。
現在她和平安村的人即為一條繩上的螞蚱,對於以後的路,便該商量決定。
大周若是出不了一個手段厲害,處事凌厲的君主,亡國只是遲早的事。
加上蠻族現在虎視眈眈,又橫插一腳。
亂世之象已顯。
孤掌難鳴,她一人怎麼都好說,可現在......
尋人抱團上路,是當下最重要的事。
李勉之頓吟片刻,緩緩睜開眼。
「當初我曾有幸見過咱們大周的輿圖,山河分明,各州府劃分清楚。」
「蠻族居於北,地域遼闊,雨水極少,實為苦寒之地,加上物資匱乏,一到冬季便要凍死牛羊無數。」
「所以一到冬季便會侵擾邊疆。」
李長平不解撓頭,「這和咱們接下來要去哪兒有什麼關係?」
村長眼一瞪,「聽你大伯把話說完!」
李勉之太抬手制止,「好了,是我人老說話慢,怨不得孩子。」
李桃花斂去眸底沉思,「先生的意思是咱們南行走水路?」
李勉之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目光不掩欣賞,好聰明的小子。
「我正是此意。」
「南北以京都為界,只要出了京都,便能走水路。」
村長點點頭,「大哥此意與顧陶兄弟之前的想法不謀而合。」
「可是從濟州府去京都的路相隔千里,這麼遠的路,路上還要躲避肆意殘殺的蠻子,這路兇險啊。」
「兇險也得走,留在這裡就是等死。」虎子爹雖身殘,但氣勢不弱。
李勉之撫須輕點,「確實如此。」
幾人一拍板,把能用的東西收拾好,就準備下山。
濟州府外。
李思摩看著腳下的大周官員,神情冷漠,「同為大周官員,你應該了解這濟州州牧。」
聞言,他腳下的人冷汗津津,一抬頭赫然是之前逃跑的清河鎮知縣!
鄭開知咽了咽口水,「將,將軍,濟州府州牧乃在下上官,平日私交甚少,談不上了解。」
「哦?不了解?」
鄭開知低垂著腦袋,點了點頭。
看著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手,此刻布滿了皸裂的傷口。
修整乾淨的手指現在也是藏污納垢,比往日他家下人的手還要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