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的場景是在有些血腥,尤其是李桃花,猶如羅剎附身,下手毫不手軟,一條條人命倒在她身下。
村長等人看得不安,現在好不容易歇下,沒人說話,空氣一時凝滯沉悶起來。
方二六見村長等人不說話,都垂著眼睛,氣不打一處來。
要不是他東家下手果決,他們逃不逃得出來還兩說。
現在是什麼表情。
李桃花看了看方二六,他才安靜下來。
李勉之清了清嗓子,「大家都被那伙不要命的人嚇到了,現在逃出來就好了。」
村長點點頭,「要不是顧小兄弟,我們下場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本以為離開濟州府,出來的情況要好些,沒想到這裡依舊如此,甚至更糟。」
離了濟州府便離京都僅有兩州之距。
這兩州橫跨數百里,看著路上越來越多的災民,接下來要走也順利不了多少。
至少像今天發生的事只多不少。
今天還有糧食揚灑,吸引他們注意,那以後呢?
村長想通關鍵,看向李桃花的眼神有些羞愧。
李長平和虎子等年輕人等鮮血噴濺的驚懼褪去,看向李桃花的眼神越發亮了起來。
眾人神色漸漸好轉,李勉之交給李昌安些許銀子,讓他去跟前面帶護衛的人家打聽消息。
官道能容納十六架馬車並排,可見其之寬。
災民共分兩部分,最前面是各種權貴,丫鬟僕從相隨。
接著是富富鄉紳跟隨其後。
更多,且絕大部分的是如剛才圍攻李桃花一樣的普通貧苦百姓。
路途遙遠,走上絕路想拼一把哄搶前面富戶的人不少。
可一看護衛血跡斑斑的刀鋒,便知死在刀下不在少數。
李昌安到底是秀才公教養出來的,為人處世不迂腐,且極善與人打交道。
很快便帶回一個消息。
在他們出濟州府這一個月以來,蠻族以濟州府為據點。
勢如破竹,接連攻破青,邑兩州迅速擴張南下,直逼京都。
周大夫蹭地一下站起來,才發現眾人不解看他。
這事是奇,可從蠻族攻進來那一天,便能想到今天。
大周皇帝在世重文輕武,朝廷從上到下貪污成型。
死後又增加雜稅,再次擴大皇陵,卻不見邊疆糧草已盡。
民間餓死不知其數。
周大夫拍了拍大腿重新坐下。
「這蠻族是有些兇悍,短短一月便連破兩州,弄得大周將士像是紙糊的,一捅就破。」
「既然蠻族逼近京都,那前面那些有錢有權的人打算去往何處?」
聽見李桃花詢問,李昌安神色一正,「聽說京都新皇登基,一切從簡,準備南遷。」
「南遷!」
李勉之怒眉一挑,不可置信又問了一句,「南遷?」
得到李昌安的肯定回答,他整個人如同火焚,簡直可笑!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新皇現在居然要棄都南遷!
與李勉之這個讀書人氣憤不同,村長等人面色淒淒。
國不成國,家不成家。
皇帝尚且如此,他們普通老百姓哪裡還有活路。
李桃花眉心一皺,「他們也準備跟隨皇帝南遷?」
李昌安點頭,「沒錯。」隨後神色有些遲疑,「不過他們沒收我的錢,倒是問了我一句話。」
「什麼話?」
「問咱們有沒有糧食。」
李桃花神色一頓,視線落在那些人護衛身上。
他們缺糧?
村長愣住,「他們是不是看見咱們揚灑糧食的事情了?」
李昌安點點頭,「應該是。」
「可咱們現在也沒糧了啊。」
眾人陷入沉默,村長一拍手,「糧食沒了,人還在,這就是最好的事情。
「明天趁休息的空隙,咱們出去找吃的,樹挪活,人還能讓尿給憋死了?」
村長媳婦抓緊村長胳膊,看了眼身後那些瘦得跟皮包骨的災民。
心底一沉再沉,要是有能找到吃的東西,恐怕早就被那些人收刮光了。
夜幕降臨,一望無際的星空在眾人頭頂熠熠生輝。
這麼美的夜色,卻沒人有心情欣賞。
鍾大娘從懷裡拿出最後一塊乾糧遞給李桃花,「你和蘭花分著吃吧。」
見她不收,以為她是擔心明天。
「天無絕人之路,放心吧,先把今天的肚子填飽再說。」說完看著她懷裡的兩個孩子,臉上難得有一絲愁緒。
「就是苦了這麼兩個小的。」
李桃花抱著兩個孩子,小弟小妹不會餓著的。
在木牌中,她化了不少的奶瓶一直存著。
就是兩個孩子的現在養的白白胖胖,給他們換尿不濕的時候是個問題。
周圍都是餓急眼的災民,這麼扎眼的胖娃娃,一定會引起人注意。
白天她衝出來的時候,還有人趁機把手伸到孩子面前。
李桃花把乾糧推了回去,讓蘭花和她分著吃,自己沒胃口。
前面亮起的盞盞燭光,在黑夜中異常動人心魄。
李桃花敏銳地察覺到後面的災民騷動,有不要命的甚至又竄到了護衛刀下。
刀刺過皮肉的聲音,清楚傳到眾人耳中,暫時壓下他們心底升起的念頭。
趁著天黑視線昏暗,李桃花快速給小弟小妹換了兩個乾燥的尿不濕。
隨著月份漸大,兩個孩子的眼睛越發靈動,一天醒的時間越來越多。
李桃花剛包好襁褓,就對上兩雙清澈懵懂的眼睛。
「咦,咦!」
一天腳下不停,又經歷了那樣的事情,大家倒頭就睡,李長平和虎子守夜。
後半夜時,李桃花睡起來替換李長平和虎子。
她掃過身後的災民,目光回到前面車馬上。
數百里路,這樣靠雙腳走下去,誰都受不了。
李桃花用破布包了十斤乾糧,便朝前面的護衛走去。
「幹什麼!」
護衛凌厲的眼神上下一瞟,視線落在她身上的血跡一頓,腳步微不可見後退半步。
李桃花拍了拍身上已經乾涸的血跡,「我有件事想和你東家商量。」
護衛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看著已經塞到自己手裡的糧食,收起剛才凶神惡煞的表情,緩了語氣。
「什麼事?」把糧食往懷裡一塞,怕她誤會,連忙解釋,「你先說,要是我能辦,就直接替你辦了,也省了不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