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賜福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你想怎麼辦?」非常有耐心重複問了一遍。
馬袁芳眼珠子轉了轉,拉著馬賜福的袖子,「二哥,那馬車你要回來。」
「自己的東西白白給人豈不可惜。」
馬賜福笑著再問,「要回來幹什麼?」
當然是給我啊!
不過這話,即便是馬袁芳再傻,也只能不能正大光明對著馬賜福說。
「嗯......妹子可都是為你考慮啊,你看那馬車多氣派,多漂亮。」
「俗話說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哥你就是給了我,也比給了那小子強啊。」
馬賜福意味不明點了點頭。
「你同意了?」見他點頭,馬袁芳心裡一喜,有些按捺不住。
「誰說的?」
馬袁芳一愣,「你剛才不是點頭了?」
馬賜福從她手裡抽出袖子起身,他有些受不住馬袁芳頂著一臉褶子還衝他撒嬌。
「我是覺得你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說得對,既然咱們兄妹相認,我這裡事情也不少,正好你幫忙處理一下。」
馬袁芳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什麼事兒?」
......
下一秒被領到篝火旁,低頭看著一鍋碗筷發呆。
「這是幹什麼?」
小丫鬟聲音清脆,「老爺說讓你幫著我們做事。」
什麼!
馬袁芳咻地一下扭頭看她,「你說什麼?」
小丫鬟怵也不怵她,「老爺說——讓你——幫著我們——做事!」
這兵荒馬亂的,啥人都能遇見,就這麼個半路打秋風,還一天天胡吃海塞的。
吃完就上馬車呼呼大睡,醒了還指使她們做這做那的。
她的賣身契是簽給了馬家,又不是這麼個老婆子。
再說了,老爺要是真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妹子上心,又怎麼會讓她們十七個人擠在一輛馬車上。
說完還翻了個白眼才離開,馬袁芳看著手裡的抹布,愣神,這和她想的對不上啊。
裘豐收回目光,「老爺,我還以為你......」
馬賜福坐下一笑,「以為我真腦子糊塗了?」
裘豐摸了摸腦袋,不好意思一笑。
「你放心,顧陶是咱們的貴人,我也真不會隨著她胡鬧的。」
「那您還容忍她去顧陶馬車前胡鬧。」
馬賜福搖了搖頭,「你不懂。」
裘豐一個身形壯碩的漢子確實不明白這些彎彎繞繞。
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問出心中那個疑惑,「您真準備讓她一直跟著咱們?」
馬賜福臉上閃過一絲懷念,「雖然幾十年不見,可她畢竟是我親妹妹。」
裘豐暗地裡撇了撇嘴,從小就賣了,還親妹妹。
反正要是他家裡人從小把他賣了給人,他肯定是不會認的。
既然當初要賣,就不要再演血緣情深這一套。
看得就膈應人。
馬賜福嘆了口氣擺手,讓他下去。
裘豐出去,看見馬袁芳憋著氣,哼哧哼哧洗那一盆碗筷,不由嗤笑出聲。
也罷,就當是養了個老媽子。
只要她不惹在自己身上,他才懶得搭理。
另一邊的方二六回到馬車旁,「東家,萬一那老婆子再來騷擾咱們,怎麼辦?」
李桃花難得趴在窗戶上,「這不是有你們兄弟倆?」
方二六湊近陰險嘿嘿一笑,用手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李桃花嘴角一抽,是不是她哪裡出問題了。
還是她給人一種濫殺無辜的錯覺?
那老婦人只是嘴上有些不乾淨,還不至於到動手解決她的地步。
方二六放下手一愣,啊,不動手啊?
李桃花無奈,「我難不成像那種嗜血狂魔?」
方二六不好意思搖頭,「東家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李桃花砸吧砸吧嘴,想張嘴解釋,又感覺有些不知道怎麼說。
「你自己琢磨。」
方二六和方四六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李桃花鬱悶起身下了馬車。
周大夫看了眼天色,「再有一炷香就要動身了,你去哪兒?」
「我去去便回。」李桃花擺了擺手。
隨著積雪消融,氣溫上升,黑黃的泥土裡也冒出點點綠意。
不過要是能忽略腳下腐爛生蛆的屍體就好了。
再次把糧食填進挖好的洞裡,李桃花才轉身離開。
在她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人尋到此處。
是一對瘦得皮包骨的夫妻,可能是瘦得厲害,眼球顯得分外突出,看著像是按了兩個眼珠子的骷髏。
「這,這兒有糧食!」
聽見女人呼喊,男人跌到爬起滾到女人身邊。
兩人看著露出一角的糧食袋子,欣喜若狂。
扒拉去上面的泥土,果然發現這裡有一小袋糧食。
不是灰了吧唧發黃的糙米,而是白得像雪粒子的大米!
「咱們,咱們有救了,有救了!」
「這可真是老天爺救咱們的命啊。」
女人抓了一把生米就往嘴裡塞,再抓第二把回過神來,心疼地又放下。
「這樣好的米,等我燒火煮熟再吃吧。」
男人用力點了點頭。
有了這袋米,省著吃,能吃一個月!
這一個月,他們餓不死了。
一定還能找到吃的東西。
女人睜開眼看了看李桃花離開方向。
剛才她好像看見神仙了......
李桃花回到馬車沒多久,隊伍便開始緩緩移動。
接下來大部分的日子還是比較安穩的。
除了前面時不時有個老婆子來她們馬車前發瘋,又被方氏兄弟嚇回去。
她也當做是調味劑了。
畢竟她也是頭一回見,沒李老婆子狠辣惡毒,卻刻薄無腦的老婦人。
再一次被方四六揮著拳頭嚇回去後,馬袁芳回到馬賜福跟前,就開始拍大腿哭嚎,聲調還是抑揚頓挫,跟唱大戲似的。
「我命苦啊,姓也改了,就為了這唯一的哥哥,能在兵荒馬亂的世道護護我,這也指望不上啊......」
裘豐在她頭頂上默默翻了個白眼。
加了個馬姓,就是改了?
那咋不叫馬芳呢?
馬賜福被她幹著嗓子嚎,震得腦子還疼。
「好了,誰讓你去人家馬車前鬧的。」
馬袁芳一頓,「我,我就是看不慣她用咱家馬車。」
「憑啥啊?我現在那一大家子還擠著呢。」後半句她瞅了眼馬賜福小聲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