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要！」
手剛碰到王月娥的衣服，沒想到她突然神色激動。
鍾喬連忙按住她的雙手，看向鍾大娘，「沒事，我給她換就好。」
村子媳婦兒抿了抿嘴，「我去給你們燒水。」
鍾喬連聲道謝，說完便讓身後的僕人去幫忙。
三人應聲而起，垂頭走向村長媳婦兒。
剛才著急沒注意，現在鍾喬的三個僕人在眾人面前站起來。
他們才恍然一愣，這體格子可真壯啊。
虎子悄摸看了眼鍾喬夫婦瘦弱的身形，心裡嘀咕，這進嘴的東西莫不是都被他們給吃了。
方四六下意識鼓起胸脯，他也很高。
村長媳婦兒咽了咽口水，勉強笑道，「不，不用了。」
那三人就這麼直勾勾盯著村長媳婦兒，也不說話。
村長和李長平見狀，冷著臉，站在她面前。
鍾喬抬頭聽見，連忙道歉，「那，你你們回來吧。」
三人又悶頭坐回鍾喬身後。
虎子看了眼李長平，悄聲道，「這三人是不是不會說話啊，剛才我見他們連嘴皮子都沒動。」
他捂著嘴，以為聲音壓得很低。
可周圍靜悄悄的，莫名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聲音就這麼清清楚楚傳到鍾喬耳朵里。
鍾喬安撫好王月娥，才騰出空解釋，「這三人是天聾地啞，還有一個腦子不太清楚的。」
「因此並不會說話。」
「若是有驚擾各位的，還望見諒。」
「不過，我會管好他們的。」
李桃花目光落在他身後三人身上，隨後垂下眼眸。
「鍾書吏還是先換好衣物，把手臉擦乾淨。」
「這裡雖然僻靜，但被人遇上還是有些麻煩。」
鍾喬點點頭，拉忙起身帶著王月娥起身去後面換衣服。
鍾喬剛一走，那三人便盯著鍾喬的背影，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林子後。
虎子搓了搓胳膊，「這三個人是不是有毛病，盯著鍾書吏看什麼。」
李長平拍了拍他，「這才叫忠心耿耿。」
李桃花眼底一閃，心底緩緩冒出一個聲音，是這樣嗎？
「今天是走不成了，長平你和虎子去撿些柴火回來。」
村長看了眼天色，直接吩咐他倆快去快回。
眾人開始行動起來。
虎子爹皺眉把村長拉到一旁，「這三個人，我瞧著有些不大對勁。」
村長一愣，「是有些不對，看著有些唬人。」
「不過，那個鐘書吏不是說了嗎，他們一個天聾，一個地啞，還有一個腦子不正常的。」
「瞧著不對勁，也正常。」
虎子爹搖了搖頭，不是這樣。
他在山裡打獵十幾年，和那些野獸打交道十幾年，對人的眼神最為敏感。
剛才他們盯看著村長媳婦兒的眼神，很怪。
「爹！」
虎子見他爹發呆，剛喊完，就挨了一巴掌。
「不是跟長平去撿柴，還在這兒幹什麼？」
虎子揉了揉胳膊，「我這不是見你和村長偷偷摸摸地嘀嘀咕咕，想聽聽你倆說什麼嗎。」
虎子爹眼睛一瞪，「去撿柴！」
臭小子，有這麼說自個兒老子偷偷摸摸的？
還偷偷摸摸地嘀咕。
「趕緊去撿柴，耽誤了你娘做飯，你餓肚子，我們可不陪著。」
鍾喬牽著王月娥出來，那三人的目光又開始盯著了。
李桃花眉頭一皺，讓鍾喬帶著王月娥過來。
那三人起身想跟過來，被她冷聲制止。
鍾喬愣住，「顧陶，怎麼了？」
李桃花沒有說話，而是盯著這三人，「主人尚且餓著肚子，你們還有臉在這裡坐著？」
「鍾書吏買你們回來，是拿你們當爺爺供著不成？」
「還不滾去找吃的，撿柴回來。」
李桃花臉色驟然一變，語氣刻薄，仿佛變了一個人，和往日截然不同。
這，這是咋了？
那三人一怔，剛想看鐘書吏就被李桃花堵了個嚴實。
眾人愣愣看著李桃花刁鑽刻薄的嘴臉。
「不去，是皮痒痒，想讓老子給你們松松？」
方二六嘴角一抽，這感覺好奇怪。
李桃花眉眼冰冷，那三人盯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等他們身影消失在眼前後，李桃花轉過身子，看著鍾喬。
「鍾書吏，這三人你是如何買下的？」
鍾喬微怔，「他們有問題？」
「可是，不會啊，一路走來，要不是靠他們保護，我和月娥早被死了。」
鍾大娘見他還執迷不悟，有些焦急，「顧陶這孩子是問你怎麼買來的，你說就是了。」
李桃花這麼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剛才那三個人瞧著呆傻，可和四六是完全不同的。
方四六摸了摸腦袋，莫名呆傻了一回。
鍾喬嘆了口氣，這才說起來。
原來那三個人是自賣自身。
那時候他剛逃出濟州府，被城內那慘烈的場景驚嚇住。
心想就他和月娥兩個人上路逃難，只怕逃不到半路就得被災民生吞活剝了。
正好碰上那三個人跪在一對中年夫婦身前。
看樣子是那對夫婦的兒子。
「看樣子？」李桃花聽的眉頭一皺。
鍾喬點頭，「那對夫婦已死，我看他們無依無靠，長得又高高大大的。」
「所以我便問他們，可願葬了雙親跟我走。」說著他停頓片刻，似乎也意識到不對。
李桃花看著他，「從始至終都是鍾書吏您認為那對夫婦是他們的雙親。」
「而且，既然他們不會說話，天聾地啞加上一個腦子有問題的，您猜猜他們是怎麼聽懂您說的話？」
尋常百姓家別說識字讀書，攤上這麼三個天殘的兒子，連生計吃飯都是問題，還能騰出心力去教他們？
李桃花嗤笑，也不能一桿子打翻一船人，或許有吧。
鍾喬明顯也是想到這一層，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虎子見氣氛凝滯，摸了摸腦袋，「或許是為了口吃的吧，畢竟這世道，要想找個飯票事兒少的，還是有些難的。」
飯票事兒少的鐘喬臉色越發難看。
虎子爹見自己傻兒子安慰人都安慰不到點子，又是一掌，「不會說話就少說，還有你咋還在這兒？」
虎子剛要說話。
遠處林中窸窸窣窣有了動靜，下一瞬。
那三人直愣愣站在那裡，就這麼看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