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桃花看他,「您倒是好眼力。」
屠夫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每日在這裡,人來人往的,熟面孔我差不多都能認得。」
「我聽說蠻族人不是征人去興修水利嗎?」
「是啊。」
「我們小康子村,就被拉走二十個呢。」
「聽說啊,這還是最低的呢,大一點兒的村子,譬如錢家莊,少說得三十個人往上填。」
說完打量了一眼李桃花,「你要在錢家莊落了戶,那不出半月肯定就有官府上門找你去了。」
「錢家莊現在也才去了十五個人,還差十五個呢。」
李桃花點頭道謝,拎著豬肉又去豆腐攤買了六斤豆腐。
回去的手上提著還提著土豆。
去了好幾個攤子,得到的信息都差不多。
院子裡正涮鍋燒水的王月英看著放到眼前的東西,「這都是你買的!」
話剛出口就意識到自己說了句蠢話,不是李桃花買的,難道還是別人給的。
「這是?」
李桃花一笑,「還勞煩月英嬸子幫忙做一桌飯菜出來。」
「錢豐大爺幫咱們泥了一天的炕,還叫二六他們怎麼砌炕。」
「怎麼也得讓人家好好吃一頓。」
與菜一起遞到她手裡的還有五十文。
王月英連忙把錢推回去,「這是幹啥,趕緊把錢收好。」
「一頓飯的事兒,路上你幫了我們那麼多,我也沒好好謝你。」
李桃花爽朗一笑,「這五十文,我也不收了,讓二六拿去打幾斤酒,讓大家晚上好好吃個痛快,喝個痛快。」
王月英心裡高興,做起飯來也是風風火火。
錢豐幫著泥好炕之後,正要告辭離開。
李桃花忽然出聲喊住他,「錢大爺,你等等。」
「月英嬸子已經把飯做好了,您留下來吃個便飯。」
錢豐想到家裡的老婆子還有孫媳婦兒,怎麼也不肯留下來。
剛扭頭就發現自己老婆子和梅香被人饞著進門。
「你,你們......」
錢豐媳婦兒摸了摸錢立的腦袋,有些不大好意思。
自家老頭子在人家裡做工,他吃飯也就算了。
自己和梅香被人請了過來。
也怪她自己,想到梅香懷了身子後,也沒怎麼吃過頓好的。
人家上門一請,自己拉著梅香也就順溜溜跟著來了。
梅香紅著臉,「爺爺,是我要來的。」
錢豐媳婦兒立馬睜大眼,「是我拉著她來的。」
錢豐腦袋一疼,這讓他怎麼好意思。
「是我請錢大娘她們來的。」
「錢大爺,現在你能安心留下來跟我們吃個飯了吧。」
錢豐扭頭對上李桃花的笑臉,鬆口點頭。
鍾大娘和村長媳婦兒幫忙打下手。
隨著一個個可口的飯菜端上桌。
錢大娘和梅香的眼珠子都直了。
這,這麼多好吃的?
李桃花把豬蹄子往梅香跟前一挪,「你是雙身子的人,這豬蹄子燉得軟爛,應該合你胃口。」
梅香紅著臉點點頭,「多謝。」
小蔥拌豆腐,涼拌野菜,紅燒豬蹄,豬肉燜土豆,還有平安村特有的披頭燴菜。
最後端上一鍋大米,饅頭。
今天的菜系才到此為止。
「好豐盛啊。」
虎子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盯著這一桌子飯菜。
「還有酒。」李桃花一個眼神,方二六立馬端上來。
村長鼻子微動,肚子裡的酒蟲子瞬間被勾了出來。
「今天難得,一路難行都闖過來了,大家最近就好好休息休息。」
錢豐一頓,剛抬眼,面前便遞了一杯酒過來。
「您今天是貴客,得先敬您一杯。」
錢豐擺手還沒拒絕,李桃花已經一杯酒下肚。
周大夫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睛。
一個時辰之後,賓主盡歡。
出門的時候,錢豐腳下不穩,李桃花一把上前扶住,「我送您回去。」
方四六不喜酒,一桌子的男人唯獨他清醒著。
望著李桃花攙扶錢豐離去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東家今天好似對錢大爺很好啊。」
「難道是讓東家想起了她爺爺?」
蘭花起身一頓,爺爺?
嘴角微不可見溢出一絲嘲諷,轉瞬即逝。
王月英看著王青牛醉得不省人事,連忙招呼方四六幫忙。
方四六這才幫著一個個往屋裡饞。
剛泥好的炕燒火烤著,今晚只能打地鋪。
不過這樣他們也很滿意了,起碼有門有窗。
另一邊送錢豐回家的李桃花,夜光悠悠,清涼的月色如同一汪清水灑在兩人身上。
「錢大爺,您哭什麼?」
錢豐嘟囔道,「哭?我為什麼要哭?」
「哭錢安哥回不來了。」
「哭梅香停著那麼大肚子,生下孩子,你們老兩口怎麼養活得起......」
錢豐渾濁的眼珠子緩緩留下兩行淚。
是啊,他和老婆子一天老過一天,萬一哪天一蹬腿直接去了。
安兒媳婦兒和她孩子可怎麼辦啊。
「對,還有安兒,把他找回來就行了。」
李桃花的聲音緩慢又輕盈,若有若無,「那錢安,他在哪兒?」
錢豐身子一軟,順著李桃花手裡的力道滑在地上。
「他在邑州府外修水利......」
後面斷斷續續的,從錢豐嘴裡,她大概拼湊出一個簡單的事情輪廓。
錢家莊舉全村之力供出一個舉人,後面舉人瘸了一條腿,無法再進一步去科考。
後有幸在同窗的幫助下,去了州牧手下做事。
得了些權利,幫助錢家莊發展起來,成了遠近聞名的富裕村。
舉人不甘一輩子就當個小吏。
可惜大周朝堂腐敗混亂,州牧府又豈是那麼好待的。
一步步掙扎至今,遇上蠻族入侵,州牧開城投降。
受北地旱災波及,蠻族人決定修水利,解旱災。
舉人大喜,自知向來施工水利,不僅需要人力,更需財力支持。
便主動請纓出錢家莊所有錢財,所有壯勞力。
上至四十,下至十四,通通可以拉去修水利,解民苦。
成也一人,敗也一人。
水利初起,勞苦繁重,累死不知其數。
錢家莊的人反抗過,跑過,藏過。
沒辦法。
得了權的舉人利慾薰心,拿全村人的命做他登高位的階梯石。
最後藏來藏去的錢安成了最後一批被帶走的。
原來是這樣,李桃花扶起錢豐起身把人送回家。
出了錢家,李桃花望著頭頂明月,既然一直藏著的錢安都能被找到。
那這個錢家莊必定是有人盯著。
白天豬肉攤老闆說,錢家莊還差十五個,那她們現在出現在這裡......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