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盯著那個鐵盒子,小眉頭擰成了疙瘩。
在這家裡,除了爸爸們和媽媽,誰敢動她的寶貝?
保鏢?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顧二爹選的人,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進小公主的臥室亂翻。
難道是家裡進了賊?
團團的小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小豬佩奇水壺,那是她最習慣的戰鬥姿態。
如果是賊,那這賊的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在七個頂級大佬的眼皮子底下溜進城堡。
團團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著盒子周圍的地面。
地毯上沒有陌生的腳印,空氣中也沒有陌生的氣味。
這就奇怪了。
團團伸出手指,輕輕划過盒蓋邊緣。
那種細微的阻力告訴她,對方在打開盒子的時候非常小心,甚至用了專業的防塵刷。
這不像是偷東西,倒像是……在檢查。
團團抿了抿小嘴,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她正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大爸爸,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醒了!顧野那小子醒了!」
是海狼七爹的大嗓門,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都在晃。
團團眼睛猛地一亮,顧不上研究鐵盒子的異樣,一扭頭就往樓下的醫療中心沖。
「小野哥哥!」
團團邁著小短腿,跑得像陣風。
此時,城堡地下的重症監護室內。
顧野正躺在潔白的病床上,雙眼緊閉。
就在他睜開眼的一瞬間,身體比大腦更先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翻身坐起,右手快如閃電地摸向枕頭底下。
那是他多年養成的本能,無論睡在哪裡,枕頭下必須有一把能殺人的刀。
然而,入手的卻是一片柔軟。
枕頭底下空空如也。
顧野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而暴戾,像是一頭被困在絕境的孤狼。
那雙墨綠色的眸子裡,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就在他準備跳下床,將周圍所有能看到的人全部撕碎時。
「啪嗒。」
房門被推開了。
團團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看到顧野醒了,團團的大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
「小野哥哥!你終於醒啦!」
顧野那渾身的殺氣,在看到團團的一瞬間,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消融得乾乾淨淨。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裡的陰冷被一種手足無措的溫柔所取代。
「團團……」
顧野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團團快步走到床邊,把大瓷碗往床頭柜上一放。
「別亂動呀,媽媽說你流了好多血,要好好躺著。」
團團說著,端起瓷碗,舀了一勺黑乎乎的液體,湊到顧野嘴邊。
「來,把這個喝了。」
顧野低頭看了看那碗東西。
那液體的顏色極其詭異,透著一種深沉的紫黑色,表面還漂浮著幾塊不明真相的肉疙瘩。
最關鍵的是,這玩意兒散發著一種……讓人一言難盡的味道。
像是紅燒肉里加了榴槤,又像是臭豆腐里拌了孜然。
「這是什麼?」
顧野嘴角抽搐了一下,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團團嘿嘿一笑,小聲說道:「這是大爸爸雷震親手燉的雞湯。」
「他說你失血過多,得大補。他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整晚,裡面放了人參、靈芝、冬蟲夏草,還有他秘制的紅燒醬汁。」
顧野看著那碗「劇毒」般的雞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寧願再去推一次千斤巨石,也不想喝這玩意兒。
但看著團團那亮晶晶、充滿期待的大眼睛,顧野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張開嘴,視死如歸地把那口雞湯咽了下去。
「嘔……」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在味蕾上炸開。
苦中帶咸,咸中帶腥,腥里還透著一股子工業糖精的甜味。
顧野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要出竅了。
但他還是強撐著笑了笑:「好喝。」
「真的嗎?那再來一勺!」
團團高興壞了,又舀了一大勺。
顧野閉上眼,心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甜蜜的負擔」吧。
就在團團餵完半碗「生化雞湯」的時候,林婉帶著幾個爸爸走了進來。
林婉穿著一身白大褂,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化驗單。
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卻透著一種科研人員特有的興奮。
「醒了就好。」
林婉走到床邊,先是檢查了一下顧野的瞳孔,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據。
「雷震,你的雞湯先撤了吧,我怕他沒死在深淵手裡,死在你這碗生化武器底下。」
林婉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雷震在後面撓了撓頭,一臉委屈:「大嫂,那可是俺用了整整兩隻老母雞燉出來的精華啊!」
林婉沒理他,轉頭看向顧野。
「你感覺怎麼樣?」
顧野嘗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語氣平靜:「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那是正常的。」
林婉把化驗單遞給顧雲瀾,語氣嚴肅了起來。
「我們在那艘沉船的底層貨艙里,發現了一種極其特殊的古代黴菌。」
「這種黴菌在陰暗潮濕的環境下存活了上千年,產生了一種天然的生物抑制劑。」
「這種抑制劑,剛好能克制你體內的『黑曼巴』毒素。」
顧野愣了一下:「所以我體內的毒解了?」
「不,只是暫時壓制。」
林婉搖了搖頭。
「這種黴菌提取物是消耗品,它在不斷中和毒素的同時,也在被消耗。」
「按照目前的代謝速度,這一劑藥只能維持三個月。」
「三個月後,如果找不到下一把鑰匙里的解藥,毒素會以更猛烈的姿態爆發。」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沉重了下來。
團團緊緊抓著顧野的手,小臉繃得緊緊的。
「媽媽,我們一定會找到下一把鑰匙的!」
林婉摸了摸團團的頭,眼神卻落在了顧野身上。
「顧野,接下來,你要適應你的新身體。」
「新身體?」顧野有些不解。
他嘗試著走下床。
就在他的腳觸碰到地面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在他眼裡變了。
「嗡——」
一陣細微的、像是蜜蜂振翅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
不,那不是蜜蜂。
那是三層樓下,後花園裡保鏢巡邏時的呼吸聲。
他甚至能聽清楚那個保鏢心跳的頻率,一下,兩下,沉穩而有力。
顧野猛地轉頭看向窗外。
他的視力變得極其恐怖,百米開外樹葉上的脈絡,在他眼裡清晰得像是被放大了幾十倍。
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慢得像是蝸牛在爬。
這種感覺,就像是他的五感被強行連接到了一個超級處理器上。
「這是……怎麼回事?」
顧野捂住耳朵,那種海量的信息湧入大腦的感覺,讓他有些眩暈。
「這是基因鎖鬆動的後遺症。」
林婉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隱憂。
「你體內的毒素雖然被壓制了,但它在爆發時對你基因的改造已經完成了。」
「你現在的身體素質,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你的聽覺、視覺、嗅覺,甚至是直覺,都達到了一個恐怖的高度。」
林婉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顧野,你正在變得越來越強。」
「但這也意味著,你正在離『正常人類』這個範疇,越來越遠。」
顧野站在窗前,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奔騰的聲音,能感覺到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
這種力量讓他迷戀,卻也讓他感到一絲前所未有的孤獨。
他轉過頭,看向團團。
在這個嘈雜而混亂的世界裡,唯有團團身上的氣息,是那麼的純淨、安寧。
無論他變成什麼怪物,只要這個小丫頭還在他身邊,他就覺得自己還有根。
「團團,我沒事。」
顧野走到團團面前,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團團頭髮的那一刻。
顧野突然愣住了。
他感覺到,在團團的脖子上,那串他親手磨製的子彈風鈴,正在微微顫動。
那不是風吹的。
而是隨著他的意念在動。
顧野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串風鈴。
「動一下。」
他在心裡默念。
「叮鈴……」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雖然聲音很小,但在顧野的耳朵里,卻如雷貫耳。
他竟然能通過意念,控制細微的物體?
顧野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看向林婉,林婉正低頭看著化驗單,並沒有注意到這一幕。
林婉正在化驗單的末尾,看著那一串極其不穩定的鹼基對序列。
她在心裡默默念出了一個詞:聖子。
那是深淵組織里,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計劃。
傳聞,他們要製造一個擁有神力的「聖子」,來統治未來的世界。
林婉合上文件夾,眼神複雜地看著顧野。
這個少年,到底背負著什麼樣的身世?
他的父親,到底是誰?
為什麼他的基因里,會隱藏著龍脈寶藏的開啟密碼?
「好了,都出去吧,讓顧野好好休息。」
林婉把爸爸們都轟了出去。
團團走在最後,回頭沖顧野吐了吐舌頭。
「小野哥哥,你好好睡覺,明天我帶你去遊樂場玩!」
顧野笑著點了點頭。
等到房門關上。
顧野重新看向那串風鈴。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著虛空輕輕一彈。
「叮鈴鈴——」
風鈴劇烈地搖晃起來。
顧野的眼神徹底沉了下去。
這種力量,到底是恩賜,還是詛咒?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無論未來會變成什麼樣。
他都要守住那個愛喝蔬菜粥、愛舉千斤閘的小丫頭。
哪怕,最後要與整個世界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