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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

2026-04-26 11:22:54 作者: 別惹大鵝

  第115章 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

  第二天早上,張景辰是被於蘭輕輕推醒的。

  「景辰,景辰,七點多了。」於蘭的聲音在耳邊輕輕的響起。

  他睜開眼,窗外天色已經大亮,明晃晃的陽光透過窗戶映射在地面上。

  昨晚上回來後,他把去史鵬家的情況簡單跟於蘭說了,又怕自己睡過頭,特意囑咐她早上叫醒自己。

  這一覺睡得沉。

  身上穿著洗得有些松垮的線衣線褲,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節發出輕微的聲響。

  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和耀眼的陽光,心裡那股勁兒也跟著敞亮起來。

  穿上棉褲,套上毛衣,他拖拉著鞋走到外屋地。

  廚房裡傳來於蘭和於艷壓低的說笑聲,粥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冒著泡,食物的香氣已經飄了出來。

  聽著這聲音,看著家裡有人忙活的景象,張景辰心裡那股踏實感和幹勁更足了。

  一家人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互相幫襯著日子才有奔頭。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齊心協力,闔家歡樂的美好生活吧。

  他舀了瓢冷水,兌上點暖壺裡的熱水,在搪瓷盆里好好的洗了把臉。

  用舊毛巾擦乾,走到客廳牆角堆放貨物的箱子前。

  今天多了史鵬這個幫手,他打算多帶點貨試試。

  把昨天剩下的和今天新拆出來的湊在一起,差不多又整理出三百多塊錢的炮仗和煙花。

  看著一下子空了一半的地方,他心裡對今天的期待更強了。

  貨賣得快,才說明這買賣好,才能抓緊時間再去進下一批。

  

  把要帶的貨箱單獨摞好,他推門來到院子。

  三輪車還停在院子裡,他與昨天一樣過去檢查了一下車胎、鏈條,都還行。

  從棚子裡拿出那床舊棉被和塑料布,鋪在車斗底,提前做好準備。

  剛弄好,院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張景辰抬頭看去,是史鵬。他站在門口,有些拘謹地朝里望。

  他身上穿著上次張景辰給的那件新棉襖,外面竟然沒套外衣,帽子是戴了,手套也有,但脖子空著沒圍圍巾。

  小臉被清晨的冷風吹得有點發紅。

  「史鵬來啦?快進屋!」張景辰趕緊招呼他。

  史鵬「哎」了一聲,小跑著進來。

  跟張景辰進屋後,怯生生地跟廚房門口的於蘭打招呼:「蘭姨早。」

  又看到從廚房探出頭的於艷,他也是一愣,但也乖巧地喊道:「艷姨早。」

  於艷有好一陣沒見史鵬了,上次見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

  她擦著手走過來,拉著史鵬進裡屋,上下打量:「呀,小鵬都長這麼高啦?聽說你學習可好了,快跟艷姨說說————」

  張景辰對於蘭說:「媳婦,給史鵬找件我幹活穿的外套,要大點的。再找條圍巾。他這一身出去站一天可夠嗆。」

  於蘭點頭應下,對張景辰說:「鍋里的包子該拿出來了,還有爐子上的粥,別糊了。

  我這就給他找衣服。」說著轉身進了裡屋。

  張景辰進入廚房,揭開大鍋蓋,熱氣「呼」地騰起,裡面是餾得白白胖胖的鹿肉包子,香味撲鼻。

  旁邊爐子上的小米粥也熬得正好,米油都熬出來了,黃澄澄的。

  他把包子和粥端進裡屋,於艷也出來幫忙拿碗筷。

  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

  史鵬還是有些放不開,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樣子。

  張景辰把碗筷推到他面前,又夾了一個最大的包子放到他碗裡,稍微提高聲音說道:「這麼大小伙子,到了哪兒都得大大方方的,這兒又不是外人家,客氣啥?還得等我餵你啊?」

  這話說得直白,卻一下子戳破了史鵬心裡那點羞澀和不安。

  他「嗯」了一聲,挺了挺單薄的胸脯,起身主動給桌上每個人都盛了碗粥,動作雖然有點生澀,但已經自然多了。

  坐下後,他拿起碗裡那個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咬了一大口。


  鹿肉特有的醇厚香味混合著蔥姜的辛香,瞬間在口腔里爆開。

  麵皮喧軟,肉餡緊實多汁,裡面的油都快從嘴裡溢出來了。

  史鵬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他甚至忘了咀嚼,就那麼含著,感受著那陌生又極度誘人的肉香。

  他已經記不清上次吃純肉餡的包子是什麼時候了,也許是兩年前?或許是很多年前,記憶早已模糊。

  直到感覺到旁邊人的目光,他才趕緊嚼了幾下,這次他嚼得很慢,很仔細。

  張景辰和於蘭的目光從史鵬臉上移開,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相似的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心酸。

  這孩子是多久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了?

  張景辰也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問於蘭:「上次包的鹿肉包子還有嗎?」

  於蘭搖搖頭:「沒了,就這些,早上都餾上了。」

  「沒事,那你們有空再包點,早上吃著也方便。」張景辰說。

  於蘭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打算今天讓小艷去市場多買點東西,晚上給你們做好吃的。」

  她說著從懷裡掏出家裡的糧證,遞給張景辰,「對了,家裡這個月糧證上的份額還沒用呢。你要是今天回來得早,順路就去糧站看看,買一些白面和玉米面、高梁面,摻合著吃。」

  暴雪前張景辰給家裡囤的大米,用的就是糧證份額,外加添錢買的一部分高價糧。

  現在這個月的份額又有了,自然不能浪費。

  張景辰接過糧證,點點頭表示記下了。

  這年頭,糧證(也叫糧本)就是縣城人的命根子,買糧買油都指著它。

  目前國內正處於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的「雙軌制」時期。

  糧證和糧票制度仍然存在,但已開始逐步鬆動。

  糧證按戶發放,與戶籍綁定。

  「城鎮戶口」居民憑糧證在指定糧站購買「定額」平價糧食(如麵粉、大米、粗糧,豆油等)。

  糧證本身不是「免費領糧」,而是以極低的國家統銷價購買糧食。

  價格遠低於市場價,但居民仍需付錢。

  目前市場議價糧渠道逐漸開放,居民可在部分農貿市場購買高價糧,但糧證仍是主要購買渠道。

  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張景辰起身過去開門,果然是馬天寶。

  「不是跟你說了不用敲門,直接進來就行嗎?」張景辰讓他進來。

  馬天寶憨厚地笑了笑,撓撓頭:「忘了。」

  見是他進了屋,於蘭立刻招呼他:「馬哥來啦?快坐下一起吃點。」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舊布仔細包著的包袱,解開,裡面是報紙包著的東西。

  他小心地打開報紙,一股玉米面和棗香的氣息立刻散發出來,是幾塊還微微冒著熱氣的發糕,上面點綴著紅棗,看著就暄軟。

  「我媳婦今早新蒸的,非讓我拿來給大夥嘗嘗。」馬天寶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把發糕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張景辰吃過李彤蒸的麵食,知道她的手藝,對於蘭和於艷說:「趕緊嘗嘗,天寶媳婦蒸麵食是一絕。」

  於艷先沒客氣,伸手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眼睛立刻亮了:「嗯,真香。又甜又暄!

  「」

  她對於蘭說,「姐,比咱媽蒸的還好吃!」

  於蘭也嘗了一口,細細品味,點點頭附和道:「確實好吃,這面發得真好,棗也甜。」

  聽到姐妹倆真心實意的誇讚,馬天寶臉上的笑容更舒展了,心裡也暗暗鬆了口氣。

  總在張景辰家吃飯,他總覺著過意不去,能拿點自己家做的東西來,感覺好像才不那麼虧欠。

  張景辰往旁邊挪了挪,從桌下又拉過來一個板凳,拍拍凳面:「天寶,過來再吃點。嘗嘗這包子,是我打的那頭鹿的肉包的。」

  馬天寶還想推辭,張景辰指了指桌上那副一直空著的碗筷:「就等你來呢,吃過了就再吃點怕啥?」


  馬天寶看到那副特意給他留的碗筷,心裡又是一暖,不再堅持,坐了下來。

  張景辰給他夾了一個包子。

  旁邊的史鵬很有眼力見,立刻起身給馬天寶盛了碗粥。

  張景辰順勢給兩人介紹:「天寶,這是史鵬,我姑姐家的孩子,今天來給咱們幫忙。

  這小子可是大學苗子,腦子好使,今天算帳就靠他了。」

  他笑呵呵地說著,把史鵬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馬天寶先是對史鵬點點頭:「這孩子真有出息,那還挺好,省著我算帳反應慢,耽誤功夫了。」

  然後他反應過來,看向張景辰有些疑惑地問:「久波呢?他怎麼沒來?」

  張景辰把孫久波家裡那攤子事又簡單說了一遍。

  馬天寶聽完,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唉,可惜了。我還挺想跟他一塊兒呢。還能多個人聊天。」

  上次在自家喝酒聊天的那種暢快的感覺,讓他一直惦記著,覺得和孫久波有很多共同話題。

  吃完早飯,三人開始往三輪車上搬貨。

  今天貨多,箱子摞得比昨天還高,用麻繩攔了好幾道才固定住。

  準備出發時,於蘭叫住了他們。

  把昨天自製的漏指手套分給三人,看的張景辰和馬天寶眼前一亮,直夸於蘭心細。

  接著於蘭又拿出一個新買的蛤蜊油,走到馬天寶面前,不由分說塞進他棉襖口袋:「馬哥這個你拿著,有空就擦擦手,省得裂口子。」

  馬天寶想推辭,於蘭提前按住他的手:「拿著,這也不值啥錢。」

  然後她又拿出昨天那盒,摳出兩塊,分別放在張景辰和史鵬手心裡:「你倆也記著經常抹,尤其是景辰,你那手昨天就那樣了。」說著,她又把找出來的張景辰的舊勞動布外套和一條灰色圍巾給史鵬穿上、圍好。

  舊外套穿在史鵬身上確實肥大,但會更暖和。圍巾纏了兩圈,把史鵬的脖子護得嚴嚴實實。

  三人這才推著滿載貨物的三輪車出了院門。

  依舊是馬天寶在前頭騎,張景辰和史鵬在後面幫忙推著。

  貨重,起步有點費力。

  這一行三人,加上高高摞起的箱子,立刻引起了胡同里早起鄰居的注意。

  「喲,張二,這又出攤兒去啊?」對門周大爺招呼道。

  「是啊,大爺,您真早啊!」張景辰笑著應聲。

  「張二,這回弄的啥好貨啊?這麼一堆。」一個拎著尿桶出來的中年婦女湊近兩步,好奇地往蓋著塑料布和棉被的車上看。

  「沒啥值錢的,瞎鼓搗點年貨賣賣。」張景辰含糊地答道。

  但那婦女不依不饒,好奇心被勾起來了:「讓大伙兒開開眼唄!都聽老黃太太說了,你最近做買賣了,弄得神神秘秘的。」

  她這一嚷嚷,旁邊幾戶也陸續有人過來看熱鬧,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就是,張二,有啥財路子也不告訴告訴大伙兒?」

  「是不是又打著什麼大傢伙了?熊瞎子?怎麼還藏著掖著的。」

  「我看不像,箱子沒那麼大。」周大爺說。

  張景辰臉上依舊帶著笑,但沒再接話,也沒答應打開看。

  他知道這事兒瞞不住幾天,但能晚一點讓人知道,就少一點不必要的麻煩和眼紅。

  就在這些鄰居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身後傳來黃大娘那特有的嗓音:「我說他王嬸子,你咋就那麼愛看呢?人家的東西跟你有啥關係啊?張二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拉倒唄,咋還逼上供了?」

  黃大娘端個破鐵盆子,裡面都是爐灰,走到近前,先有點心虛地瞥了張景辰一眼。

  她上次確實跟老姐妹嘀咕過張景辰要做買賣,可沒說具體是啥買賣,她嘴裡還是有個把門的。

  見張景辰沒生氣,還對她笑了笑,黃大娘才放下心,腰杆更直了些。

  那被叫做王嬸的婦女被黃大娘當眾一說,臉上有點掛不住,嘟囔道:「看看咋了?又不少塊肉,問問還不行了?」

  張景辰不接話茬,也不解釋,只是對黃大娘熱情地招呼:「黃大娘,我先走了啊。等不忙了我找大爺喝點。」


  他可不敢叫黃大娘去家裡了,因為對方抽菸!

  「哎,你們快忙去吧,別耽誤正事。」黃大娘也笑著回應。

  張景辰點點頭,不理會那些議論的鄰居,招呼馬天寶和史鵬繼續推車。

  三輪車吱吱呀呀地駛出了胡同口。

  他們身後,一群鄰居立刻把黃大娘圍住了,七嘴八舌地打探。

  「黃嫂子,張二到底做的啥買賣啊?神神秘秘的。」

  「是不是倒騰啥「緊俏貨」呢?」

  「我看那箱子,不像山貨啊。」

  「黃大娘,你就說說唄,咱們又不去搶他生意。」

  黃大娘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任憑她們怎麼問,只是搖頭:「我哪兒知道那麼清楚,人家年輕人的事兒————哎,今天天氣真不錯!」

  她這邊打著太極,卻沒注意到身後一扇半開的院門,伸出來一個腦袋,把剛才胡同里發生的一切看在眼裡。

  那身影看了片刻,悄無聲息地關上了院門,腳步匆匆,朝著張景辰家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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