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跑路
城南,一間民宅里,搓麻將的聲音不絕於耳。
樊力穿著一件新款皮夾克,嘴裡叼著中華煙。
他看了看手裡的牌,「哈哈,又自摸了!」說著,他把牌往桌上一推。
滿座皆驚。
「哎喲我操,又自摸了?」對面一個瘦子拍著桌子哀嚎道。
「讓不讓人活了?」
「樊老闆這手氣不去澳門可惜了!」旁邊一個胖子笑呵呵地說。
這胖子臉很圓,手上帶著個大金戒指,笑起來跟彌勒佛似的。
大家都叫他趙哥。
樊力擺手道:「瞎,我今天運氣好而已。」贏牌帶來的快感讓人血液翻湧,這種滋味可太爽了。
今天他手氣簡直好得嚇人。牽頭連續自摸三把,第四把直接搓出個清一色。
這把更絕,剛打一張牌,直接地胡了!
趙哥笑著說:「樊老闆你這運氣可沒誰了,整的我都想出去串串點子,避避你的鋒芒了。」
樊力謙虛的說:「哈哈,趙哥說笑了。我這牌技跟你沒法比。」
趙哥給旁邊的小弟使了個眼色,「小劉,去把我那罐龍井拿出來給樊老闆嘗嘗。」
「好嘞趙哥。」
小劉機靈得很,給樊力續上茶後,順手把桌上的菸灰缸倒了。
樊力摸出一張票子遞過去:「去幫我買兩盒中華,剩下的算你的。」
小劉點頭哈腰:「謝謝樊老闆!」他飛快和趙哥交換了個眼神。
沒多大功夫,小劉去而復返,身後還跟了兩個女人。
走在前面的小美是趙哥的姘頭,燙著大波浪,穿一件緊身毛衣,走路一扭一扭的。
後面那個女人叫小鳳,是小美的閨蜜。年紀頂多二十出頭,一張瓜子臉,丹鳳眼。
兩個女人一進屋,屋子裡的氛圍頓時焦灼起來。
趙哥樂呵呵伸手摟過小美,給樊力介紹:「樊老闆,這是小美,這位是小鳳。」
然後他沖二女說:「這位是樊老闆,做大買賣的哦。」說著便大肆吹噓,把樊力的本事捧得天花亂墜。
小鳳聽完眼波流轉,主動往樊力這邊湊了過來:「樊老闆好。」
「你好你好。」樊力被這股青春的氣息沖得,咽了下口水。
「霍,這麼多錢,樊老闆你可真厲害吖。」
「運氣好而已。」
「我還以為是技術好呢。」小鳳捂著嘴,嬌笑道:「還尋思跟你學兩手呢。」
「技術也不錯,用過都說好。」樊老闆調侃道:「我可以教你哦。」
「好呀好呀,你真帥。」這小死動靜,聽得樊力渾身舒服。
之後他一邊教小鳳打牌,一邊和趙哥閒聊。
兩人先前約好合夥開一間建材商店,只是樊力這邊的資金遲遲沒能到位。
這個趙哥話里話外也旁敲側擊幾回本錢的事情。樊力都哼哈應付過去。
幾圈牌打完,天漸漸黑了,樊力起身打算回家。
他今天手氣不錯,一共贏了五十多塊錢。
散場的時候,趙哥熱情的拉住他:「樊老闆,再坐會兒唄,晚上咱們一塊吃個飯。」
「不了趙哥,家裡還等著我呢。」樊力把桌上的錢揣進兜里,笑著回應。
趙哥沖一旁小鳳的方向努了努嘴,小聲道:「走吧,小鳳也在。
我看小姑娘對你印象挺不錯的,正好你們認識認識唄?」
聞言,樊力把目光落在小鳳姣好的臉龐上,後者也沖他笑了笑。
他心裡莫名悸動一下,笑著說:「吃飯可以,但必須我請哈。」
「哈哈,沒問題!」
趙哥大手一揮,沖一旁喊道:「小美,小鳳,今天樊老闆請你們吃飯哦,還不快謝謝老闆。」
「謝謝老闆,老闆大氣。」
「謝謝你,樊哥。」小鳳走過來,開心道:「放心,我們吃的很少的。」
「哈哈。」
樊力被年輕的姑娘捧得飄飄欲仙:「哥哥還怕你們吃窮我?走著!」說完就拉著小鳳
往外走。
身後的趙哥和手下小劉相視一笑,跟了上去。
飯店門口,眾人分別。
樊力身體搖搖晃晃的:「走了趙哥。」
「慢點兒兄弟,我就不送你了。」
「咱們明天再聚。」
趙哥笑著說:「沒問題,明天我必須撈回來!」
「樊哥再見,今天和你玩得很開心。」小鳳的眼睛裡都快滴出水來了。
「我也是,拜拜。」
「(∇)Bye~」
樊力看著小鳳和小美離去的背影,挽留的話終是沒有吐出口。
因為吐出來的是酒。
「嘔~」
兩分半後,樊力擦了擦嘴角:「操,這幫人咋這麼能喝?水牛轉世麼?」
晚風迎面吹過來,樊力揉了揉臉頰,搖搖晃晃往家的方向走去。
推開家門,屋子裡面冷冷清清的,一個人都沒有。
聽到動靜的張椿霞從隔壁回來,一進門就聞到他身上的菸酒味。
「又去哪兒了?這麼晚才回來。」張椿霞皺著眉。
「談生意去了,有沒有吃的?」樊力這會兒肚子餓得咕咕叫,剛才在飯店吃的那點兒東西全都吐出去了。
張椿霞撇撇嘴:「你看看都幾點了,哪還有菜了。我給你下點麵條吧。」
「行吧。」
一碗熱麵條下肚,兩人回到屋裡躺下。
樊力心裡惦記著建材店合夥的事:「小霞,你跟爸媽開口了沒?現在就差這筆啟動資金呢。
人家趙哥今天又催了,說資金再不到位就要找別人合夥了。」
「二哥不肯借咱們錢,我有啥辦法?」張春霞無語道:「爸媽那邊兒的工作我一直在做,等兩天我再問問吧。」
「你快點,趙哥那邊等著呢。」
「知道了知道了。」話音落下,她身子往樊力這邊挪過來,「我今天是正日子,咱倆得努力要孩子了,不然媽天天催我,都煩死了。」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是暗示樊力該交公糧了。
樊力只覺得渾身疲憊,「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張椿霞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你哪天不累?每次都改天。」
」
「我告訴你,裝死也沒用。」
看著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樊力腦子裡不禁浮起小鳳那張年輕漂亮的臉蛋,尤其是那一雙水汪汪的丹鳳眼。
「樊力!」張椿霞提高音量,「你到底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你瞎說什麼呢?」樊力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來吧。」
草草了事之後,黑暗裡傳來張春霞的抱怨,她嘟囔著時間太短。
隔天下午。
樊力忙活完店裡的生意,和張椿霞打了個招呼,又如約赴局。
這回牌桌也換了一撥人。來了兩張生面孔,趙哥介紹說是省城過來的大老闆。
麻將撤到一旁,桌面上擺開推牌九,下注的額度大得嚇人。
樊力一開始心裡還有些打鼓,誰料在小鳳的鼓勵下,第一局便贏下八十塊錢。
然後接下來樊力的手氣好得像開了掛,想要什麼牌就來什麼牌。一旁的小鳳看得驚叫連連,抱著他的臉親個不停。
待到散場算帳時,樊力粗粗一算,今天居然贏了八百多塊錢。
桌上那幾個人似乎見慣了大輸贏,這點小錢壓根沒放在心上,各個神色如常。
可這筆錢落在樊力眼裡,卻是一筆巨款。
他興致高漲,查出幾張大團結遞給小鳳:「拿去買件兒喜歡的衣服。」
小鳳接過來,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謝謝樊哥。」
這一口親得樊力心都酥了。
他趁勢發出「炒菜」邀請,但得知對方「親戚」來了,只能作罷。
「我走了趙哥!」
「好。」趙哥笑呵呵點頭:「慢走老弟,有空過來玩哈。」
樊力模稜兩可的說:「看看吧......畢竟家裡有買賣,也不能總玩不是?」
「哈哈,有正事兒。」趙哥也沒挽留:「行,那你就先忙著,我這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下次再聚。」
樊力走在回家的路上,只覺得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爽。
原來這東西來錢居然這麼快。輕輕鬆鬆玩一會,抵得上起早貪黑忙活一個月。
早知道————早玩了。
他走後,屋內只剩下趙哥、跟班小劉,還有那兩個所謂省城來的牌友。
幾人圍坐在一起,小劉問:「趙哥,這小子應該是上道了吧?」
「呵呵。」趙哥呲著大牙,「你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了。」
「這個肥羊什麼路子?」一個牌友問。
趙哥眯著眼:「我跟他幾個月了,這小子家底還行,手裡有不少現金。
而且他老丈人是做工程的,手裡肯定有油水。」
「做工程的.....不會扎手吧?」
趙哥擺了擺手:「怕什麼,又沒人拿刀逼他。是他自己心甘情願湊上來的。」
「也是。」
屋子裡面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低笑。
接下來這幾天,還真就按照趙哥的話來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有小鳳加持,還是他確實牌技了得,樊力又連續贏下三場牌局。
雖然只是二三百塊錢,但這也讓樊力更加膨脹,幾乎天天膩在了牌局上。
轉折是在10月15日。
這是樊力第一次把身上所有的錢輸了個乾淨。
10月16日。
經過一夜鏖戰,樊力又輸了七百。
趙哥十分「仗義」的遞過去一千塊錢:「寫個條子就行,啥時候有錢啥時候還,不急。」
10月17日。
樊力腦子一熱,偷偷挪走店裡用來進貨的貨款。
那一晚運氣眷顧,反倒贏回來一千多。他滿心狂喜,覺得運氣回來了。
回家的時候他還給張春霞帶了一條項鍊,激動的張春霞又要了他一次。
10月18日。
張春霞好不容易從父母那裡借來的、打算拿來合夥做生意的五千塊,被樊力帶上牌桌一夜之間輸得一乾二淨。
10月19日。
鬼迷心竅的樊力趁著張春霞不注意,悄悄把她全部金首飾偷出去典當,換來兩千塊,一股腦全部壓上桌。
結局依舊是輸得分文不剩。
10月 21日。
走投無路的樊力又私下找趙哥借了四千,轉瞬盡數虧空。
10月22日。
難得手氣迴轉,贏回來五百。
但他心裡貪念作祟,咬牙自語「再來最後一把」。
就這一把,直接倒輸三千。
夜裡,樊力抱著頭坐在牌桌前,手指插進頭髮里,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似的。
趙哥走過來,遞了根煙:「樊老闆,我算了一下。你前前後後一共從我這借走一萬八千塊錢了。」
樊力猛吸一口煙:「趙哥,你寬限我幾天。」
「不是我不給你時間。」
趙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溫和,「這錢不全是我的,我也是找別的朋友周轉來的。
我好說話,可借給我錢的那些人催得緊啊。」
樊力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趙哥,這錢我鐵定不會賴的。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只要翻了本,所有欠款我一次性結清!」
「哦?那你還有本錢?」趙哥挑了挑眉。
樊力牙關咬緊,心一橫:「我家裡還有房子,還有店鋪。這些都能換不少錢。
等我翻本了再買回來就是了。」
趙哥笑了,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和善:「也行。
我倒是認識個人,給價公道,辦手續也快,用不用介紹給你?」
樊力眼睛一亮:「真的?那太謝謝趙哥了!」
「客氣啥,都是兄弟。」
隔天,樊力找了個藉口,把張椿霞支去鄉下收帳。
她前腳剛走,樊力就翻出了家裡的戶口本和房產證,跟著趙哥介紹過來的馬四」去了房管所,把房子辦理抵押。
不知道馬四動用了什麼能量,最後樊力到手兩千二百塊錢。
接著他又去了自家的門店。在馬四的幫助下,把店裡的貨和鋪面一起轉讓了出去。
因為急著出手,對方價格壓得很低,最後只到手了一千五塊錢。
樊力牙都咬碎了。盤店的人卻樂得合不攏嘴。
可錢拿到手後,樊力卻沒有再去找趙哥,而是匆匆忙忙回到家中,收拾行李。
把家中還剩下的值錢物件盡數打包,直奔長途客運站,登上開往省城的客車。
客車發動,窗外的街景開始往後倒退。
樊力靠在車窗邊,望著這座自己生活多年的小城,心底五味雜陳。
悔意像潮水一樣往上涌。
他恨那害人的賭桌,恨自己鬼迷心竅,一步步陷進去,落到這般田地。
可兜里還揣著將近四千塊錢,他又覺得換個地方一切還能重來!
「對不住了,爸媽。」
他心裡清楚,這一步踏出去,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回到大河縣了。
先不說趙哥那邊兒,就張景辰這裡就能讓他吃不了,也兜不走。
車站不遠處的牆角處,小五眉頭緊鎖,正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去。主要是他沒料到樊力會突然出遠門啊。
他摸了摸兜,就五塊錢,「這特麼也不夠買票的啊。」
幾番權衡之後,小五決定先回去向張景辰匯報情況。